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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TRINE // 1939-1945

二战合成兵种:步坦协同、火力计划与联合作战

1939年的军队面对一个1918年就出现、却从未解决的问题:现代火力让任何单一兵种都无法独自跨过最后一千米。坦克没有步兵会被反坦克小组从侧后干掉,步兵没有炮兵会被机枪钉死在开阔地,炮兵失去观察只是在浪费弹药。二战的合成兵种(Combined Arms)不是把三个兵种堆在同一张地图上,而是让它们在时空上对齐的机制:一部捆在坦克后甲板的野战电话、一张让单个观察员的校射结果被全营共享的射击图、一条让请求绕开指挥链直达机场的专用无线电网。本专题沿着「通信—火力计划—协同动作」这条链,讲清楚步坦协同、炮兵集中控制、近距空中支援与树篱地战术创新是怎么形成的,并说明这些方法各自的使用条件。

美国英国德国6 节 · 11 条资料 · 7 条边界说明
DOC · CHAPTER 01

一、为什么「合成兵种」在1939年成了必须解决的问题

一战结束时各国都已经算清了火力的算术:一挺水冷机枪配上铁丝网和预先标定的拦阻弹幕,足以让一个步兵营在几百米开阔地上消失。为打破这个僵局,1916年之后出现了三条互不相同的技术路线——坦克、渗透战术、以及可以按时间表向前滚动的炮兵弹幕。问题在于这三条路线各自都有致命短板,而且短板恰好能被另外两条补上。

坦克的短板是感知与近战。车长从潜望镜里看到的世界只是实际战场的一小块,发动机噪音掩盖了一切声音信号,车体侧面和顶部的装甲永远比正面薄。一个携带反坦克武器的两人小组,只要能贴近到几十米,就能报销一辆造价高昂的坦克。步兵的短板正好相反:他们看得见、听得见、能钻进树林和房屋,却没有可以随身携带、又足以压制机枪掩体的火力。炮兵的短板则是观察:火炮摆在山后几公里处,本身既看不见目标,也不知道己方步兵此刻推进到哪一条田埂。

于是「合成兵种(Combined Arms)」的真正定义不是「多个兵种同时在场」,而是让防御者陷入两难:他为了躲避炮弹必须钻进掩体,钻进掩体就看不见推进中的步兵;他为了打坦克必须把反坦克炮推到能观察的位置,一推出去就会被步兵和炮兵发现。任何一次成功的合成兵种攻击,本质上都是给防御者出一道无解的选择题。反过来说,如果你的进攻只让敌人面对一个问题——比如只有坦克冲上去——那么他只需要一个答案。

编制层面的分歧同样重要,而且直接决定了1944年各国遇到的协同困难有多大。德军把坦克、装甲掷弹兵、装甲炮兵和工兵装进同一个装甲师,指挥关系是常设的,各分队彼此熟悉;美军则把大量独立坦克营配属给步兵师,配属关系频繁变动,两支部队完全可能在进攻发起前一天才第一次见面。熟悉度不是玄学:Doubler 记载,美军步兵指挥官后来学会把同一批班固定配给同一批坦克,因为坦克乘员与步兵班之间的熟悉程度会明显提高协同效果。它体现为无线电呼号记不记得住、手势约定统不统一、军官之间信不信任。这一点在游戏里同样成立:临时拼起来的班组和固定编组的班组,战术水平差的不是操作而是默契。

本节要点

  • 合成兵种的判据不是「兵种齐全」,而是「能否让防御者陷入两难」
  • 坦克缺感知、步兵缺压制火力、炮兵缺观察,三者短板互补
  • 一战末期的三条路线(坦克/渗透/弹幕)单独使用都会失败
  • 常设编组(德军装甲师)比临时配属(美军独立坦克营)更容易协同,熟悉度体现为呼号、手势与信任
DOC · CHAPTER 02

二、步坦协同:先解决通信,再谈队形

任何关于步坦协同的教材,如果一上来就讨论「坦克应该在步兵前面还是后面」,都是本末倒置。1944年美军在诺曼底遇到的第一个障碍不是战术选择,而是坦克乘员和三米外的步兵班长根本没法说话。按《突破树篱》(Busting the Bocage)的记载,一个步兵连按编制授权的七部电台里,只有连长那一部能与坦克电台互通;坦克排里也只有排长和排士官的车装有能对上的电台。也就是说,班、排一级根本没有可用的语音链路。坦克一旦关上舱盖,外面喊破喉咙也听不见;而车长若探出头来指挥,几分钟内就会被狙击手或迫击炮破片解决。这是一个纯粹的工程问题,它先于一切战术。

诺曼底的解决办法是彻底的野战土法。同一份研究记载,部队给每辆坦克配两部步兵野战电话:一部捆在谢尔曼的后甲板上,用电线接到炮塔内的另一部;更成熟的做法是把内部通话器接线盒(interphone box)装进后甲板上的空弹药箱,步兵只要把一副送受话器插上去,就能一边躲在坦克车体后方一边和车长通话。(Doubler 本人没有写出电话型号;「EE-8」这个具体型号出自陆军历史处《圣洛》对第29师突击程序的记载,见第五节。)这个「坦克电话」后来被制式化,是战后各国坦克车尾电话盒的直接祖先。同一份研究还记录了另一种更早期的办法:把野战电话接到坦克拖在身后的通信线上——但这条线经常被扯断或缠住,很快被淘汰。

电话之外还有一整套约定信号。部队自己发明了「开火」「停火」以及指示敌方位置的手势,用发烟手榴弹标出要打的目标,用装填曳光弹的步枪直接「指」给车长看。最后这一招值得单独记住:它是当时最快的目标指示方式,因为车长不需要理解任何语言描述,只要沿着曳光弹的光迹看过去就行。美军还出现过一种简单粗暴的组织办法——让步兵连长本人坐进一辆坦克,随身带着步兵电台,这样他一个人就能同时指挥自己的排和配属的坦克,代价是他失去了对步兵的直接观察。

德军的处理方式反映了他们的编制优势。美国战争部1945年编印的《德国军事力量手册》(Handbook on German Military Forces, TM-E 30-451)总结德军做法时指出:坦克与装甲掷弹兵协同时通常由坦克指挥官统一指挥;步兵尽可能推进到接敌点附近才下车;坦克之间以火力与运动交替前进,中型或重型坦克先占领车体隐蔽的射击位置提供掩护,较快的坦克再向下一个制高点跃进。最值得注意的是关于突击炮的一条:德军把突击炮视为「决定性武器」,尤应用于主攻方向,但它「与步兵一同或紧随其后前进,绝不走在步兵前面」,通常伴随第二波,拿下目标后不参与巩固而是后撤约1000码。连以火力支援步兵为唯一使命的装甲车辆都被明确要求不冲在最前——这几乎可以作为整个二战步坦协同的一句总结。这里要说清来源的性质:TM-E 30-451 是美国战争部对德军做法的情报概括,不是德军条令原文(本文没有核到德军条令原件),但它是同期的一手记录,且其描述与德军实践的其他记载一致。

本节要点

  • 步坦协同的第一性问题是通信,不是队形
  • 后甲板野战电话(《圣洛》记为 EE-8 型)与内部通话器接线盒,是「坦克电话」的战场起源
  • 曳光弹「指」目标是最快的目标传递方式,因为不需要语言转译
  • 美军编印的德军战术手册记载:突击炮绝不走在步兵前面,夺取目标后后撤约1000码
  • 让步兵连长坐进坦克,是用指挥位置换取通信畅通的折中办法

图 4 步坦之间为什么说不上话:1944年6月的电台现状与随后长出来的补丁

步坦之间为什么说不上话:1944年6月的电台现状与随后长出来的补丁TANK-INFANTRY VOICE LINK · NORMANDY 1944FIG-WW04① 1944年6月的现状:编制上没有班排级语音链路步兵连|编制授权 7 部电台其余 6 部连长只有连长这一部能与坦克电台互通其余 6 部与坦克电台不互通班、排一级:没有可用的语音链路坦克排正文未给出车辆数排长车排士官车其余各车只有排长与排士官的车装有能对上的电台本图不画车辆总数——正文未给出关上舱盖就听不见;探头指挥会被打掉唯一链路班、排 ↔ 坦克不 通② 六周内长出来的补丁:每一条都在绕过这一个缺口① 后甲板野战电话炮塔内后甲板每辆坦克配两部步兵野战电话:一部捆在后甲板,用电线接到炮塔内的另一部。② 内部通话器接线盒空弹药箱送受话器把内部通话器接线盒装进后甲板的空弹药箱,步兵插上一副送受话器就能与车长通话(更成熟的做法)。③ 曳光弹「指」目标车长沿光迹看过去即可用装曳光弹的步枪直接「指」给车长看:不必理解语言描述,沿光迹看过去即可。另有发烟弹与手势。④ 连长坐进坦克连长带步兵电台在车内步兵连长本人坐进一辆坦克,带着步兵电台,同时指挥排与配属坦克。代价是失去对步兵的直接观察。已淘汰的做法:把野战电话接到坦克拖在身后的通信线上——线经常被扯断或缠住,很快被放弃。型号「EE-8」出自陆军历史处《圣洛》对第29师突击程序的记载;Doubler 本人没有写出电话型号。这不是战术选择,而是工程问题的临时解,它先于一切战术。「坦克电话」后来被制式化,是战后各国坦克车尾电话盒的直接祖先。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诺曼底步坦协同的第一个障碍不是「坦克该在步兵前面还是后面」,而是编制上根本不存在班/排一级的语音链路——步兵连七部电台里只有连长那一部能与坦克对上,坦克排里也只有排长与排士官的车能对上。因此后面所有的土法(后甲板电话、内部通话器接线盒、曳光弹指目标、连长坐进坦克)不是战术创新,而是同一个工程缺口的四种绕行方案;它们全都绕开的是同一个断点。

图 5 突击炮绝不走在步兵前面:美军手册记载的德军进攻纵深

突击炮绝不走在步兵前面:美军手册记载的德军进攻纵深GERMAN ATTACK DEPTH · TM-E 30-451 (1945)FIG-WW05「最初的闪击战」战术——同一份手册怎么评价它无步兵伴随手册记载的信念:坦克编队独立行动,辅以俯冲轰炸机支援,即不可阻挡。但手册紧接着评述:这套理论「在过去几年里已有相当大的修正」;德军进攻战术「已远不像当年那样大胆惊人」。所以「钢铁洪流」在这份同期文件里是德军早期的一种信念,不是1944年的做法。(本图左右两栏出自同一份手册的同一章,不是两份不同来源;也不是两种互斥叙述的对立。)同一份手册记载的(1945年时)德军进攻做法目标(敌阵地)第一波:突破反坦克防御(坦克之间以火力与运动交替前进)车体隐蔽·掩护跃进中/重型坦克先占领车体隐蔽射击位置掩护,较快的坦克再向下一个制高点跃进。第二波:肃清支撑点绝不走在步兵前面装甲掷弹兵(步兵)突击炮:与步兵一同或紧随其后前进手册称其为「决定性武器」第三波:巩固突击炮不参与巩固拿下目标后后撤约1000码坦克与装甲掷弹兵协同时通常由坦克指挥官统一指挥;步兵尽可能推进到接敌点附近才下车。来源性质:TM-E 30-451 是美国战争部1945年对德军做法的情报概括,不是德军条令原文;本专题没有核到德军条令原件。上面每一条都应读作「美军情报部门当时是这么记的」,而不是「德军条令这么规定」。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两件事,而且要读出它们出自同一份文件:其一,「坦克独立冲锋加俯冲轰炸机即不可阻挡」是这份手册记成的德军**早期信念**,手册自己写明它已被相当大地修正;其二,手册对当时德军做法的记载是三波纵深,连专门用来伴随步兵、被称作「决定性武器」的突击炮都被要求不越过步兵、夺取目标后还要后撤约1000码。因此「钢铁洪流」不是二战德军条令,而是一种被同期美军情报文件当作旧信念记下来的说法。同时要读出这份材料的性质:它是美军对德军做法的情报概括,不是德军条令原文。
DOC · CHAPTER 03

三、美军炮兵:把「一个观察员」放大成「一个军的火力」

美军在二战陆战中最被公认的技术优势不是某一型坦克,也不是某一种火炮,而是一套把观察、计算和射击连起来的组织机制。理解它必须从两份条令入手,而且必须落到具体条文,否则很容易滑成「美军物资多」这种没有信息量的说法。

第一份是1939年10月10日颁布的 FM 6-40《野战炮兵野战手册:射击》。它的第199条正式定义了一个后来影响全世界的东西:火力指挥活动集中于一个火力指挥组,这个小组连同操作所需的器材,其所在位置称为「火力指挥中心(fire-direction center, FDC)」,是营指挥所的一部分,包含电话与无线电人员、营观察射击图、射击图和必要的营参谋人员。同一手册第197条把目标定得很清楚:营长应当能够像连长调度自己那几门炮一样调度全营各连的火力;第198条则把「组织通信设施,使任何一个观察员发起的射击任务都能迅速传达给任何一个射击单位并被执行」列为营长的正式职责。请注意这句话的措辞——任何观察员、任何射击单位。

第二份是同一手册的第203条,它讲的是这套机制的机械原理,也就是「营观察射击图」。做法是:各炮连先对同一个基准点(base point)试射校正,把各自校正后的方位和射程报回;FDC 据此把每个炮连的位置沿基准点的反方位线反标在图上。此后任何一个前进观察员校正命中的目标,都会被编号并标绘在这张图上;要让另外两个炮连打同一个目标,只需从图上直接量出方位偏移和距离,几乎不必再次试射。一次校射的成果,就这样从「某个连的私有资产」变成了「全营共享的资产」。手册明确写道:一旦某个连在某目标上完成校正、该目标被标绘定位,此后使用本营任何一个连都可以随时对它射击,几乎不需要或完全不需要重新调整。

1944年2月5日的 FM 6-20《野战炮兵:战术运用》把这套机制推上更高层级。它规定前进观察员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并修正射向那些妨碍被支援部队行动的敌人,而且明确前进观察员「不受被支援部队作战地境的限制」,应当「把他看到的一切原样报告」(第39条);营级联络官的首要任务是协助被支援部队指挥官获得他想要的支援火力(第46条);炮兵建制内的空中观察(organic air observation)被正式写进条令,其载具被定义为一种「轻型、无武装、无装甲、巡航速度慢」的飞机(第42b条)。最关键的一句在第52条:高级炮兵指挥官通过指定射击区域来快速集中火力的能力,「取决于一套协调良好的通信系统」。这份手册同时给出了直接支援、一般支援与加强三种任务的标准定义(第20、21、22条),使得「哪个营听谁的」在战前就有确定答案,不必临阵协商。

效果是可以量化的。按美国陆军官方战史《突破与追击》(Breakout and Pursuit)记载,1944年8月的莫尔坦(Mortain)防御战中,第30步兵师炮兵指挥官刘易斯准将一人就集中了十二个以上炮兵营的火力;8月9日19时至20时的一小时内,该师炮兵完成了三十次经过观察并完整校正的反炮兵任务,这个数字当时被认为创下纪录。换算一下就明白它的分量:平均每两分钟走完一轮「发现—校正—效力射」的完整循环。

在这套基础设施之上才谈得上「弹着同时(Time on Target, TOT)」:FDC 为参加射击的每个单位分别计算弹道飞行时间,再倒推各自的发射时刻,让所有炮弹在同一秒落地。它剥夺的不是敌人的弹药,而是敌人最宝贵的那几秒——第一发炮弹的预警。没有 FDC、射击图和通信网,TOT 只是一个算术技巧;有了它们,TOT 才成为可以随时呼叫的常规手段。

本节要点

  • FM 6-40(1939)第199条在条令上确立了火力指挥中心(FDC)
  • 第203条的「营观察射击图」是「一人校射、全营共用」的机械原理
  • FM 6-20(1944)第52条明说:快速集中火力的能力取决于协调良好的通信系统
  • 莫尔坦:一个师炮兵指挥官集中十二个以上炮兵营;一小时内三十次经校正的反炮兵任务
  • TOT 的价值在于剥夺防御者的第一发预警,而不是增加弹药总量

图 2 一个观察员如何调动全营:营观察射击图与 TOT 的原理

一个观察员如何调动全营:营观察射击图与 TOT 的原理FDC · OBSERVED FIRING CHART & TIME ON TARGETFIG-WW02① 营观察射击图:一次校射为什么能被全营共用依据 FM 6-40(1939)第203条基准点 base point目标 #17(示意编号)ABC校正射程 4600校正射程 4400校正射程 4450实际校射的连其余两连不必再试射直接从图上量取偏移与距离各连先对同一基准点试射校正,FDC 据此把各连位置沿反方位线反标在同一张图上;一次校射全营共用。目标编号与三个射程读数均为示意值——正文未给出任何具体读数。② TOT:让弹着同时,而不是让发射同时本图的口径与秒数均为示意值——正文只写「FDC 为每个单位分别计算弹道飞行时间、再倒推各自的发射时刻」,没有给出参加射击的具体单位,也没有给出任何秒数。右端对齐=同时弹着155mm 营:弹道飞行时间最长105mm 营(远)105mm 营(近)发射时刻发射时刻发射时刻T−40sT−30sT−20sT−10s弹着 TFDC 为每个单位分别计算弹道飞行时间,再倒推各自的发射时刻。防御者失去的不是弹药量,而是第一发炮弹的预警时间。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两件事:第一,FDC 的价值在于让「一次校射的成果被全营共享」,靠的是把各炮连位置反标在同一张图上;第二,TOT 不是「大家一起开火」,而是「各自在不同时刻开火,让炮弹同时落地」。这两件事合起来,才是美军炮兵优势的全部内容。
DOC · CHAPTER 04

四、近距空中支援:从条令上的「最不经济」到几分钟响应

近距空中支援(Close Air Support)在二战中的地位,和今天的直觉相差很远。1943年7月21日颁布的美军 FM 100-20《航空兵力的指挥与运用》开篇用大写字母印着三条原则:「陆上力量与空中力量是同等且相互依存的力量,任何一方都不是另一方的辅助」;「制空权是任何大规模地面作战成功的前提」——同一段的结论是「因此,在取得制空权之前,航空兵力必须首先用于对付敌方空军」;「可用航空兵力的控制必须集中,指挥必须由空军指挥官行使」。手册把战术空军的任务排成三级优先:第一是夺取制空权,第二是阻止敌军兵力与补给进入战区并在战区内移动,第三才是在战场地域支援地面部队。而对第三项,它的评价相当刺眼——接触地带的任务「最难控制、最昂贵,总体上效果最差」。

这句话不是官僚式的轻视,而是对物理现实的承认:战场目标小而分散,飞行员高速掠过时难以分辨,误伤己方的风险极高。二战后期近距空中支援的整部发展史,就是各国用组织手段去弥补条令自己承认的这三条缺陷。

英军的答案是一张专用无线电网。按加拿大皇家军事学院保罗·约翰斯顿(Paul Johnston)的硕士论文《第二战术航空队与诺曼底战役》的梳理,英军在 Wann/Woodall 报告的基础上组建了「航空支援通信单位(Air Support Signals Unit, ASSU)」,每个约225人,隶属皇家通信兵,为每一对「集团军—混成航空队」配属一个。这张网的末梢叫「触手(tentacle)」,由一名炮兵中尉带三名通信兵和一名驾驶兼机械员,通常装在一辆15英担通信卡车上,跟着前沿部队走。触手的全部意义在于一件事:请求可以绕过整条中间指挥链,直接送达有权批准的机关。这与美军炮兵让观察员直呼 FDC 是同一种思路。

触手之上又长出三种加强型,区别值得记清楚。前进控制所(Forward Control Post, FCP)源自沙漠航空队的「Rover David」系统,每个集团军/航空队只有一个,部署在被判定为优先方向的军指挥所,约10人,装在至少两辆重卡或 M14 半履带车上,同时配备陆军 ASSU 网电台和 TR.1143 甚高频电台,可与30到40公里内的飞机直接通话;编制里同时有一名皇家空军飞行员和一名陆军的航空联络官(Air Liaison Officer, ALO),两人共同向当地地面指挥官建议如何用好空中力量。视觉控制所(Visual Control Post, VCP)是1944年7月18日「古德伍德」行动中首次投入的新东西,五人,装在一辆坦克或白色侦察车上,设想是由那名空军飞行员「用飞行员对飞行员的语言」把攻击机引到自己直接看得见的目标上;每个集团军/航空队有三个。但 VCP 并不算成功——实战中它们很少能占到视野足够好的位置,最后多半被当作小型 FCP 使用,配置在前沿旅或营指挥所。(VCP 的数量本身有分歧:约翰斯顿在注释里说明,部分史料称每个集团军/航空队只有一个,他采信的「三个」出自1945年2月第83大队通信主任的报告。)第三种叫「联络车(contact car)」,同样有甚高频电台,但车上坐的是侦察飞行员,主要任务是与侦察机联络,政策上甚至禁止它引导攻击。

最有名的「出租车站(Cab Rank)」就架在这套体系上:通常四架台风(有时是整个中队)在前线后方某一点上空盘旋待命,前方控制员一喊就俯冲下来;地面推进时,盘旋点跟着往前挪。响应时间的对比最能说明系统的价值——战前计划文件估计,从英国本土起飞的临时请求平均要等1小时45分到2小时45分;「按某些记载」由本混成航空队自己的中队承担时约一小时,但约翰斯顿同时注明「另有记载称,若没有 FCP 或 VCP 在场,可能要好几个小时」;而如果头顶已经有 Cab Rank 且有 FCP 或 VCP 引导,几分钟内就能把飞机导上目标。这些数字彼此差异很大,只能用来建立数量级概念。代价是燃油:这些战斗轰炸机不挂副油箱时航程约750公里,有效作战半径不过150公里出头,盘旋待命会直接吃掉留空时间。所以 Cab Rank 从来不是常态,而是把稀缺资源压到主攻方向上的奢侈品。

美军走了另一条路,思路更直接。第九战术航空队(IX TAC)司令奎萨达少将在「眼镜蛇」行动发起前,把飞机使用的甚高频电台直接装进了装甲纵队的先导坦克,让坦克兵和飞行员能够直接对话——这就是「装甲纵队掩护(armored column cover)」的起点,官方战史评价它在8月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同样重要的是物理距离:按美国陆军航空兵官方战史,布莱德雷的司令部与奎萨达的司令部「只隔着一道树篱」,第一集团军的情报处和作战处军官经常直接待在 IX TAC 的作战帐篷里。诺曼底战役期间控制权也在不断前推——6月10日转交给已上岸的第70战斗轰炸机联队,6月18日起由同样在滩头一侧的 IX TAC 前进司令部承担主要责任,因为最初经由英国本土乌克斯布里奇的流程「过于复杂,无法迅速提供空中支援」。

本节要点

  • FM 100-20(1943)把战场支援列为第三优先,并直言其「最难控制、最昂贵、效果最差」
  • 英军 ASSU/触手网的核心价值,是让请求绕过中间指挥链直达批准机关
  • FCP 源自 Rover David,可与30–40公里内飞机直接通话;VCP 于1944年7月18日 GOODWOOD 首用且效果不佳;联络车不引导攻击
  • Cab Rank 响应可短至几分钟,但受航程与留空时间限制,是主攻方向专用的奢侈品
  • 美军把飞机的 VHF 电台装进先导坦克,把中间环节直接压到零

图 3 两条近距空中支援请求链路:英军 ASSU 网 vs 美军装甲纵队掩护

两条近距空中支援请求链路:英军 ASSU 网 vs 美军装甲纵队掩护CAS REQUEST CHAINS · 1944FIG-WW03英军:ASSU 专用无线电网(1944)Cab Rank:约4架台风在前线后方盘旋待命前沿部队触手 tentacle炮兵中尉×1 通信兵×3驾驶兼机械员×115英担通信卡车集团军/混成航空队联合作战室GCC航空队控制中心中队起飞ASSU 专用网:绕过中间指挥链军师旅常规指挥链(被绕过)中间层级为示意——正文只写「绕过整条中间指挥链」加强型:FCP(约10人,TR.1143 VHF) 可直接与 30–40km 内飞机通话(源自 Rover David)加强型:VCP(5人,1944-07-18 GOODWOOD 首用) 实战中很少占到好位置,多退化为小型 FCP有 Cab Rank 时:数分钟临时请求:本混成航空队中队承担约1小时;英本土起飞战前估计1小时45分–2小时45分;有 Cab Rank + FCP/VCP 引导时可至数分钟。数字口径不一,只作量级参考。美军:装甲纵队掩护(1944年7月,IX TAC)先导坦克车内加装飞机用 VHF 电台战斗轰炸机编队直接通话中间环节数 = 1第一集团军司令部与 IX TAC 司令部:只隔一道树篱
读者应从图里读出:两套系统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缩短从「我看见目标」到「炸弹落下」之间的环节数。英军的办法是给请求修一条绕开常规指挥链的专用无线电高速路,美军的办法是干脆把飞机的电台装进坦克,把环节数直接压到一。环节数就是响应时间。
DOC · CHAPTER 05

五、树篱地:一个战术问题如何在六周内被基层解决

诺曼底的博卡日(bocage)地形把前面所有机制同时逼到极限。这里的树篱不是灌木丛,而是几百年堆起来的土垒,上面长满树木和荆棘,把土地切成一块块几十米见方的围场。德军把每一块围场都当作独立支撑点经营:机枪架在拐角形成交叉火力,迫击炮预先标定好每块地的中央,反坦克武器守着唯一的出入口。《突破树篱》指出,德军迫击炮火力尤其致命,「在整个诺曼底战役中造成了高达(as much as)75%的美军伤亡」。请注意 Doubler 给出的是一个上限表述而非精确统计,这个被反复转引的数字应当当作量级而非定值来读——但即便打个折扣,它仍然值得任何一个做拟真任务的人反复咀嚼:杀死你的多半不是你看得见的那挺机枪。

对坦克来说这里是死地。谢尔曼要越过土垒必须仰起车头爬上去,那一瞬间会把最薄的车底和车体下部完全暴露给对面。更根本的问题在于训练:美军登陆前的重心是两栖作战,按 Doubler 的原话,「D日之前进行的合成兵种训练不足。步兵师主要关心两栖作战的问题,没有和配属给它们的坦克部队进行充分训练」,而且营级以上的许多指挥官在整合合成兵种要素方面本就缺乏经验。

解决方案在六周内从基层涌现,走的是三条并行路线,不存在哪一条「解决了」问题。第一条是爆破:第29步兵师与第121工兵战斗营从6月24日起试验把24磅、后来加大到50磅的炸药包塞进土垒;第83步兵师的做法更精细——把两个25磅药包装进沙袋,用手挖进土垒两英尺深,再回填夯实以增强爆破效果。爆破可靠,但消耗惊人,后勤支撑不住。第二条是机械:第747坦克营的格林中尉把铁轨焊成撞角装在谢尔曼车前,用来直接撞穿土垒;同营的坦克兵还把四英尺长、直径6.5英寸的商用钢管焊在最终传动装置上,用来给炸药戳孔,把「掏洞」这一步机械化。最有名的是第2装甲师第102骑兵侦察中队的柯林中士(Sgt. Curtis G. Culin)做的「犀牛(rhino)」切割器——用德军路障的废钢做成锯齿状叉子,让坦克可以直接切穿土垒而不必仰头爬升。7月14日布莱德雷亲自观看演示后,第一集团军军械处在7月14日至25日之间赶制出500多具并分发下去。第三条是火力:坦克用同轴和车体机枪系统性地扫射对面树篱的拐角,因为那正是德军机枪最可能架设的位置。

真正把这些拼在一起的是排级演练。美国陆军历史处《圣洛》(St-Lô)一书记载了第29步兵师在圣洛攻势前反复排练的程序,编组是「每块地一个步兵班和一辆坦克,每个步兵排配一个工兵班」。顺序如下:工兵先在己方一侧把土垒掏出装药孔,只留下一层薄壳;进攻发起时坦克冲上去把两根「獠牙」插进土里,同时用自动武器向对面的围场和树篱扫射;步兵侦察兵沿着纵向树篱前进,由自动步枪手(BAR)掩护;两名工兵冲上前把预先准备好的药包塞进孔里,接好导爆索并点燃。同一份记载明确写道:在坦克后部安装了专用 EE-8 电话,并与坦克的内部通话系统相连,用于战斗中的步坦通信。压制敌方支援火力则靠加强的重迫击炮:同一份记载在叙述7月11日的实际进攻时写到,第92化学迫击炮营的4.2英寸迫击炮负责压住马丁维尔岭方向的德军火力(这一条出自战斗经过叙述,而非排练程序的条文本身)。

这套程序值得逐条拆解,因为它把合成兵种的全部要义压缩进了一块几十米见方的地里:工兵解决「通过」,坦克解决「压制」,步兵解决「占领」,迫击炮解决「敌人的支援火力」,而后甲板上那部电话解决「让前面四件事发生在同一分钟内」。Doubler 对整段历史的结论也指向同一处:诺曼底的战斗「更看重小部队层级的领导与主动性,而不是将道」,各级指挥官「从陆军条令和标准战术程序中得到的帮助很少」。答案不是某一件装备,而是一群人在六周里把演练做熟了。

本节要点

  • 德军把每块围场当成独立支撑点;迫击炮造成高达75%的美军伤亡
  • 登陆前合成兵种训练不足,是问题的根源之一
  • 三条并行路线:爆破(29师/83师)、机械(撞角/钢管/rhino)、火力(扫射拐角)
  • 第29步兵师程序:每块地一个班加一辆坦克,每个排配一个工兵班
  • 分工模型:工兵通过、坦克压制、步兵占领、迫击炮反支援、电话负责同步

图 1 第29步兵师的树篱围场突击程序(俯视)

第29步兵师的树篱围场突击程序(俯视)BOCAGE ASSAULT DRILL · 29TH INF DIVFIG-WW01美军德军有线通信(坦克电话)实线=运动 虚线=火力/射界德军占据的树篱(土垒 + 荆棘)出发树篱(我方一侧)一块围场 ≈ 几十米见方德军机枪(拐角)德军机枪(拐角)交叉火力德军迫击炮预先标定点唯一出入口:反坦克武器把守② 用同轴/车体机枪扫射拐角④ 侦察兵沿纵向树篱前进自动步枪手(BAR)掩护压制敌方支援火力③ 两名工兵:装药、接导爆索、点火工兵已预先掏孔,只留薄壳EE-8 电话(接坦克内部通话器)唯一的实时协调手段① 坦克撞入土垒,两根獠牙插入⑤ 4.2英寸化学迫击炮⑤ 出自《圣洛》对7月11日实际进攻的叙述,不是排练程序条文本身(①–④、⑥ 才是程序)。编组:每块围场 = 一个步兵班 + 一辆坦克;每个步兵排配属一个工兵班。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这不是「坦克带着步兵往前冲」,而是四个要素在同一分钟内各自完成一件事——工兵负责通过,坦克负责压制,步兵负责占领,迫击炮负责压制敌方支援火力;而坦克后甲板上那部电话,是让这四件事对齐的唯一手段。同时应读出德军防御的几何:火力点在拐角,杀伤区在中央。
DOC · CHAPTER 06

六、把火力计划缝起来:所有的钟必须对齐

火力计划(fire plan)的本质是时间管理。它要回答的问题是:在 H 时刻前后的每一分钟,哪一种火力打在哪一块地上,以及什么时候必须停。任何一处对不上,代价都是己方的血。「眼镜蛇」行动的空中准备是这套时间管理最极端的例子,也是最好的教材,因为它既展示了协调可以做到多细,也展示了细到这个程度仍然会出事。

按《突破与追击》记载,约2500架飞机在145分钟内向六平方英里的地域投下将近5000吨弹药。为防止误伤,协调措施层层叠加:炮兵每两分钟在目标区北缘打一次红色发烟弹作为标记;地面部队后撤1200码;重型轰炸机的安全间隔取1450码;中间那250码的空隙交给战斗轰炸机负责;轰炸航线以佩里耶—圣洛公路作为目视地标;步兵以每分钟100英尺的速度前进,好在战斗轰炸机结束扫射的那一刻正好抵达轰炸线。这份清单几乎是一份教科书级的火力协调范例。

然而事故还是发生了。7月24日的落短造成第30步兵师25人阵亡、131人负伤;7月25日更严重,111人阵亡、490人负伤,其中包括美国陆军地面部队司令莱斯利·麦克奈尔中将——他的死讯当时被保密,只有少数高级军官出席安葬。官方战史对7月25日事故列出的原因链条非常值得记住:轰炸航线采用了垂直于战线的方向,而不是布莱德雷要求的平行方向(这一分歧在计划阶段就存在——布莱德雷要求横向进入,空军方面以编队拥挤、垂直进入可减少防空干扰且精度更好为由坚持从北面越过己方头顶,见同书第十一章);云层和扬尘遮蔽了地标与标记;炮兵的红色发烟弹被认为「价值不大」,因为烟要飘到高空才看得见,且无法与炮弹、炸弹爆炸和炮口焰区分;领队投弹手的瞄准具出了问题,有人未能识别地标,还有一名飞行员过早下达了投弹指令。(7月24日那次落短的直接原因不同:一名投弹手的投弹机构出故障而误将部分弹药抛下,后续飞机跟着投弹。)第30步兵师因此报告了164例战斗疲劳,一名连长形容部下事后处于「完全发懵」的状态。

从这份清单里可以提炼出四条通用规律,它们在任何时代、任何模拟环境里都成立。第一,标记必须与背景可区分:在一片烟尘和爆炸中,红烟不是一个好的标记,因为它和它想要区分的东西长得一样。第二,攻击轴线的方向决定误差的方向:垂直于战线投弹时,纵向误差会直接落进己方阵地;平行于战线投弹时,同样大小的误差只会落在敌我之间的空地上。第三,任何「安全距离」最终都必须换算成时间——步兵每分钟100英尺的推进速度,就是把空间安全距离翻译成时间表的具体做法。第四,火力计划必须包含停止条件和备用方案,因为标记会失效、地标会被遮蔽、通信会中断,而这些都不是小概率事件。

把前面五节连起来看,二战合成兵种的进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是武器变强了,而是从「我看见」到「弹药落下」之间的环节被一个一个拆掉了。炮兵拆掉了「必须重新校射」这个环节,空军拆掉了「必须逐级上报」这个环节,步坦协同拆掉了「必须让车长探出头」这个环节。谁的环节少,谁的火力就快;谁的火力快,谁就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选择题变成死局。

本节要点

  • 火力计划的本质是时间管理,不是弹药分配
  • COBRA 的协调层级:红烟每两分钟、地面后撤1200码、重轰1450码、战轰负责中间250码、步兵每分钟100英尺
  • 落短代价:7月24日25死131伤;7月25日111死490伤,含麦克奈尔中将;第30师报告164例战斗疲劳
  • 垂直于战线的轰炸航线会把纵向误差直接送进己方阵地
  • 二战合成兵种的进步,本质是拆掉「我看见」到「弹药落下」之间的环节

图 6 COBRA 的安全距离是怎么套出来的:1200/1450/250 码与每分钟100英尺

COBRA 的安全距离是怎么套出来的:1200/1450/250 码与每分钟100英尺COBRA · BOMB SAFETY GEOMETRY · 25 JUL 1944FIG-WW06← 北(美军后方)南(德军目标区)→佩里耶—圣洛公路(轰炸机的目视地标)重型轰炸机最近弹着线250 码重型轰炸机目标区约2500架 · 145分钟六平方英里 · 近5000吨弹药后撤后的美军前沿地面部队后撤 1200 码重型轰炸机安全间隔 1450 码1450 − 1200 = 250:两个数字必须从同一处(美军前沿)量起才对得上,本图据此把 1200 码画在前沿与公路之间。炮兵每两分钟在目标区北缘打一次红色发烟弹作为标记。事后评为「价值不大」:烟要飘到高空才看得见,且无法与炮弹、炸弹爆炸和炮口焰区分。步兵以每分钟100英尺前进好在战斗轰炸机结束扫射的那一刻正好抵达轰炸线(正文未指明轰炸线画在何处)本图换算:1200 码 = 3600 英尺 ÷ 100 英尺/分 ≈ 36 分钟正文没有给出这个分钟数;此处只是把第六节第三条规律做出来——任何「安全距离」最终都必须换算成时间。这份清单是教科书级的火力协调范例——但24日与25日仍然落短了。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1200、1450、250 这三个数字不是三条互不相干的规定,而是从同一个原点(后撤后的美军前沿)量出来的一套嵌套关系——1450 − 1200 = 250,这 250 码正是重型轰炸机不打、交给战斗轰炸机的那条窄带。再读出第二层:空间上的安全距离最后必须落成时间表,「每分钟100英尺」就是这个翻译动作本身。以及第三层:红烟这个标记之所以失效,是因为它和它要区分的背景长得一样。

图 7 轰炸航线的方向决定误差落在谁头上

轰炸航线的方向决定误差落在谁头上BOMB RUN AXIS vs ERROR DIRECTIONFIG-WW07实际采用:垂直于战线进入空军方面坚持,从北面越过己方头顶美军一侧战线落短压进己方阵地误差沿航线方向拉长德军目标区布莱德雷要求(未被采用):平行于战线同样大小的误差只沿战线方向散开美军一侧战线误差不再指向己方同样大小的误差沿战线方向散开落在敌我之间/敌方一侧两个椭圆面积相同(34×52 = 68×26),差别只在长轴方向——本图不主张平行航线更准,只主张误差指向不同。计划阶段的分歧(《突破与追击》第十一章):布莱德雷要求横向进入,即平行于战线;空军方面以编队拥挤、垂直进入可减少防空干扰且投弹更准为由,坚持从北面越过己方头顶。右图那条平行航线因此从未被采用。实际发生的落短:7月24日 第30步兵师25人阵亡、131人负伤;7月25日 111人阵亡、490人负伤,含美国陆军地面部队司令莱斯利·麦克奈尔中将(死讯当时被保密);第30师报告164例战斗疲劳。官方战史对7月25日事故列出的是一串并列原因:航线方向、云层与扬尘遮蔽地标与标记、红色发烟弹「价值不大」、领队投弹手瞄准具故障、有人未能识别地标、一名飞行员过早下达投弹指令。本图只画其中「方向」一条的几何关系,不表示方向是唯一原因;7月24日那次落短的直接原因是一名投弹手的投弹机构故障误抛,与航线方向无关。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一条纯几何的因果:投弹误差沿航线方向拉长,所以航线方向就决定了误差指向谁。垂直于战线进入时,误差的长轴指着自己的阵地,同样大小的散布就有一段压进己方;平行于战线进入时,同样大小的散布只沿战线方向铺开,落在敌我之间。同时要读出两条边界:右边那条平行航线是计划阶段被否决的方案,从未发生;而7月25日的落短,官方战史列的是一串并列原因,航线方向只是其中一条。
对照表

表1 1944年四条「把火力送到目标」的链路对比

链路请求发起者传递路径典型响应时间主要限制
美军炮兵 FDC前进观察员/联络官/空中观察员观察员 → 营 FDC →(必要时)师、军炮兵 → 各炮连分钟级;莫尔坦记录为一小时内完成30次经校正的反炮兵任务依赖通信畅通与已完成校正的射击图;观察受地形限制
英军 ASSU 触手网(临时请求)前沿部队,经触手转发触手 → ASSU 专用无线电网 → 集团军/航空队联合作战室 → GCC → 中队起飞按某些记载约1小时飞机需从地面起飞;天气;批准环节。另有记载称若无 FCP/VCP 在场可长达数小时——口径不一,只作量级参考
英军 ASSU(英本土起飞)前沿部队,经触手转发同上,但由英国本土基地出动战前计划文件估计1小时45分至2小时45分距离过远,仅适用于非紧急目标
英军 Cab RankFCP 或 VCP 的前方控制员已在空中盘旋待命的编队被直接引导下来可短至数分钟航程约750公里、有效作战半径150公里出头;盘旋消耗留空时间;维持一个 Cab Rank 通常要占掉一整个台风联队,而2nd TAF 共只有六个,只能用于主攻方向
美军装甲纵队掩护先导坦克车长(车内加装飞机用 VHF 电台)坦克车长直接与飞行员通话直接通话,无中间环节需预先在坦克上加装航空 VHF 电台;只覆盖被掩护的那支纵队

响应时间来自约翰斯顿论文对英军战时文件的梳理,以及美国陆军官方战史。不同战役、不同天气下差异极大,表中数字用于建立数量级概念,不能当作标准值使用。注意四条链路的共同主题:缩短环节数。

表2 诺曼底树篱突破的三条技术路线

路线代表单位与时间具体做法优点缺点
爆破第29步兵师/第121工兵战斗营,1944年6月24日起在土垒上掏孔,塞入24磅、后加大到50磅的炸药包可靠,能开出坦克可通行的缺口炸药消耗巨大,后勤难以持续;装药时人员暴露
爆破(改进)第83步兵师两个25磅药包装入沙袋,手挖进土垒两英尺,再回填夯实同等药量下爆破效果更好作业时间更长,暴露窗口更大
机械(撞角)第747坦克营,格林中尉,1944年6月下旬把铁轨焊成撞角装在谢尔曼车前,直接撞穿土垒不消耗炸药,可反复使用对高大厚实的土垒效果有限
机械(钢管獠牙)第747坦克营,1944年6月中旬四英尺长、直径6.5英寸的商用钢管焊在最终传动上,用来给炸药戳孔把掏孔这一步机械化,大幅减少人员暴露仍需配合炸药才能开口
机械(犀牛切割器)第2装甲师第102骑兵侦察中队,柯林中士;7月14日向布莱德雷演示用德军路障废钢做成锯齿状叉子,让坦克直接切穿土垒坦克可自行开路,不必仰头爬垒暴露车底到7月下旬只有第一集团军约60%的谢尔曼装上
火力各步坦分队通用用同轴与车体机枪系统性扫射对面树篱的拐角直接压制德军机枪最可能架设的位置消耗弹药;不解决「通过」的问题

第一集团军军械处在1944年7月14日至25日之间赶制出500多具「犀牛」切割器,到7月下旬约60%的谢尔曼装上。三条路线是并行存在的,不存在某一种单独「解决了」树篱问题——这正是本专题要纠正的最常见误解。

表3 FM 100-20(1943年7月21日)为战术空军排定的三级优先

优先级任务手册的说明
第一取得必要程度的制空权「通过攻击空中与地面上的敌机,以及攻击敌方运用空中力量所需的设施」来实现
第二阻断「阻止敌军部队与补给进入战区,或在战区内移动」
第三在战场地域支援地面部队接触地带的任务「最难控制、最昂贵,总体上效果最差」;目标「小、分散、难以定位」,且因目标指示误差、导航误差与态势流动而「始终存在相当大的误伤友军概率」;此类任务必须打空中易识别的目标,并「以地空双方都严格遵守的阶段线或轰炸安全线加以控制」;「只有在关键时刻,接触地带的任务才是划算的」

理解这张表是理解二战全部近距空中支援组织努力的前提:触手、FCP、VCP、Cab Rank 和装甲纵队掩护,本质上都是在弥补条令自己承认的、第三优先任务所固有的三条缺陷(目标小而分散、难以控制、易误伤)。

在 Arma 里怎么用

  1. 01先做无线电频道计划,再谈战术队形

    在 ACRE2 / TFAR 里,给每一个「步兵班 + 配属坦克」的组合分配一个共用短距频道,作为二战「坦克电话」的等价物:班长和车长各占一个通话位,其余人不上这个频道。常见错误有两个。一是全排全连挤在同一个频道上,结果真正要紧的「班长↔车长」两人对话被淹没在噪音里;二是坦克只和坦克排通话、步兵完全联系不上——那恰恰就是1944年6月美军在诺曼底的处境,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几周的伤亡和一堆临时焊接的电话盒。任务开始前用两分钟测试每一条链路,比开打后喊十分钟有用。

  2. 02用曳光弹和发烟弹指示目标,不要念坐标

    指示目标时,「从我这里看,十一点方向,那棵最高的树左边的墙角」再加一梭曳光弹,比报一串网格坐标快得多也不容易错。二战美军用装曳光弹的步枪直接「指」给车长看,正是因为车长不需要理解任何语言描述,只要沿着光迹看过去。让班长固定携带曳光弹弹匣或发烟弹,并在简报里写死颜色含义(例如红烟=敌方阵地,紫烟=我方位置)。常见错误是约定了颜色却没有复述确认,结果 CAS 打在紫烟上——这在诺曼底的真实版本是红烟无法与炮弹爆炸区分,导致轰炸机找不到边界。

  3. 03坦克不打头阵,也不要让步兵贴着车尾

    把坦克停在步兵后侧方、一个能看见目标但不在敌方反坦克武器最佳射界内的位置,用机枪压制火力点的拐角和窗口,步兵在前方和侧翼清除反坦克小组。美军1945年编印的德军战术手册记载,连专门伴随步兵的突击炮都「绝不走在步兵前面」,夺取目标后还要后撤。两个最常见的错误:坦克冲在最前面,被躲在灌木里的反坦克兵从侧面一发解决;步兵紧贴坦克车尾行进,坦克吸引来的高爆弹和迫击炮会把整个班一起带走。正确做法是横向散开、把坦克车体当作侧向掩护,而不是站在它正后方排队。

  4. 04设一个真正的 FDC,而不是让每个人各喊各的

    指定一名玩家专职担任火力指挥中心:他不打枪,只维护一张目标清单(编号、坐标、性质、上一次的修正量),所有射击请求都经过他。这样第二次打同一个目标时可以直接呼叫「重复目标03」,不必重新校射——这正是1939年 FM 6-40 第203条「营观察射击图」的作用,也是美军炮兵快的真正原因。常见错误是每个班长直接和迫击炮手私聊,导致同一个目标被打三遍,而另一个方向的机枪阵地无人理会。

  5. 05把呼叫格式固定下来,五个要素一次报完

    统一格式:呼号与我方位置 → 目标坐标 → 目标性质与规模 → 弹种与效力射方式 → 我方最近部队距离。最后一项最容易被忘记,也最要命。报完等 FDC 复诵,复诵有误立刻打断纠正。常见错误是先讲一大段背景故事再报坐标,FDC 根本记不住;以及漏报「我方最近部队距离」,导致效力射落在自己头上。把这五项打印在简报页最上方,让新人照着念。

  6. 06TOT 在游戏里完全可以复现,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如果有多门迫击炮或火炮部署在不同位置,由 FDC 分别记下每门在当前装药和射程下的飞行时间(这在游戏里是稳定可测的),然后统一发令:飞行时间最长的先打,最短的最后打,让所有弹药同时落地。常见错误是所有人听「三、二、一、放」同时开火——结果炮弹陆续落地,第一发就把敌人赶进了掩体,后面几十发全打在空地上。TOT 的全部意义就是不给对方那两秒钟。

  7. 07CAS 必须经过一个 FAC,并且必须规定攻击轴线

    指定一名前进空中管制员(FAC)专门与飞行员通话,其他人一律不得直接呼叫飞机。给飞行员的信息至少包括:攻击轴线(例如「从西南向东北进入」)、目标标记方式、我方最近部队的方位与距离、以及明确的脱离方向。攻击轴线尤其重要:COBRA 中轰炸机采用了垂直于战线的航线,纵向误差因此直接落进美军阵地,7月25日一天就造成111人阵亡、490人负伤。让攻击轴线尽量平行于战线,同样大小的误差就只会落在无人区。

  8. 08画一条轰炸线(bomb line),并规定它怎么移动

    在任务简报里明确一条地图上的线,己方一侧任何空中或远程火力都不得攻击;要推进这条线,必须由指挥官统一通报并等所有单位复诵确认。COBRA 的做法是让地面部队后撤1200码、重型轰炸机再留1450码安全距离、中间250码交给战斗轰炸机,并让步兵以每分钟100英尺的速度前进,好在空袭结束的那一刻正好抵达。常见错误是只画线不规定移动规则,部队推过了线却没人通知飞行员和炮兵。

  9. 09把爆破手编进突击组,不要当成后勤角色

    如果任务里有墙、篱笆、雷区或铁丝网,按1944年第29步兵师的编法:每个步兵排配一个爆破组,进攻发起前先在己方一侧把通道准备好,突击时由两个人冲上去装药点火,其余人负责压制。常见错误是把炸药交给一个人随身携带,等到需要时他已经阵亡;或者让他一个人在毫无压制的情况下暴露三十秒装药。记住那套顺序:工兵通过、坦克压制、步兵占领、迫击炮反支援,四件事必须发生在同一分钟内。

理解边界

这里把容易混淆的地方整理成可以直接使用的准确表述。

  • 准确表述「犀牛」只是三条并行技术路线之一,普及也并不彻底:第一集团军军械处在1944年7月14日至25日之间赶制出500多具,到7月下旬也只有约60%的谢尔曼装上。同期第29步兵师主要靠工兵爆破,第83步兵师用沙袋装药埋进土垒,第747坦克营用铁轨撞角和钢管獠牙。更重要的是 Doubler 的结论把功劳归给基层:诺曼底的战斗「更看重小部队层级的领导与主动性,而不是将道」,各级指挥官「从陆军条令和标准战术程序中得到的帮助很少」。把一件装备当成答案,恰恰会漏掉真正的答案——排级演练和临时凑出来的通信手段。

    延伸阅读:Busting the Bocage: American Combined Arms Operations in France, 6 June–31 July 1944

  • 准确表述连美军当年编印的德军战术手册都不是这么记的。美国战争部1945年编印的《德国军事力量手册》(TM-E 30-451)在总结德军做法时指出:坦克与装甲掷弹兵协同时通常由坦克指挥官统一指挥;步兵尽可能推进到接敌点附近才下车;坦克之间以火力与运动交替前进,中型或重型坦克先占领车体隐蔽的射击位置提供掩护,较快的坦克再向下一个制高点跃进。而德军视为「决定性武器」、专门用于伴随步兵的突击炮「绝不走在步兵前面」,随第二波前进,拿下目标后还要后撤约1000码。同一份手册还专门写道:德军「最初的闪击战(Blitzkrieg)战术」建立在「坦克编队独立行动、辅以俯冲轰炸机支援即不可阻挡」这一信念之上,而「这套理论在过去几年里已有相当大的修正」,到手册编写时德军的进攻战术「已远不像当年那样大胆惊人」。换句话说,连美军情报部门在1945年都把「钢铁洪流」写成德军早期的一种信念,而不是1944年的做法——把它当成整个二战的德军条令,是战后流行叙事,不是这份同期文件的写法。

    延伸阅读:Handbook on German Military Forces (TM-E 30-451)

  • 准确表述弹药充足确实是事实,但决定性的差异是组织与通信,而且早在战前就已写进条令。1939年10月的 FM 6-40 第199条已经正式定义了「火力指挥中心」,第198条要求营长组织通信设施,使任何一个观察员发起的射击任务都能迅速传达给任何一个射击单位;第203条的「营观察射击图」让一次校射的成果可以被全营各连直接量取使用。1944年的 FM 6-20 第52条把话说得更直白:高级炮兵指挥官快速集中火力的能力「取决于一套协调良好的通信系统」。换句话说,美军炮兵的优势是「从看见到落弹」的时间常数,而不是火炮的口径或数量。

    延伸阅读:FM 6-40, Field Artillery Field Manual: Firing(1939)与 FM 6-20, Field Artillery Field Manual: Tactical Employment(1944)

  • 准确表述这一条需要谨慎处理:本文用到的任何一份来源都不足以确立 TOT 由谁最先想出(常见说法把它归给英军在北非的实践,但本文核不到一手依据),因此这里不给出任何起源结论,也不给出首次使用的时间与部队。可以确定、而且更有教学价值的是另一半:美军的贡献不在于想出「让炮弹同时落地」这个点子,而在于把它变成任何一个前进观察员都能随时呼叫、由 FDC 例行计算的常态流程——这依赖的是 FM 6-40 与 FM 6-20 所建立的射击图、观察员与通信体系。技巧本身不稀奇,能把技巧变成日常才稀奇。

    延伸阅读:FM 6-40, Field Artillery Field Manual: Firing(1939)与 FM 6-20, Field Artillery Field Manual: Tactical Employment(1944)

  • 准确表述学界从1990年代起明显修正了这一判断,但争论远未结束,这一点必须点明,否则就是用一种确定性替换另一种确定性。约翰斯顿指出,在古德森(Ian Gooderson)1998年出版《战场上的空中力量:1943–45年欧洲的盟军近距空中支援》之前,几乎没有人对战术空中力量的具体效果做过严格分析;该书有一章题为《盟军战斗轰炸机对德军装甲部队:神话与现实》(第103–124页),依据英军作战研究部(Operational Research Section)在战后对战场残骸的实地清点,对空中力量摧毁德军装甲的战果作了保守得多的重估。但约翰斯顿同时保留了两处:其一,关于莫尔坦以及法莱斯缺口口部究竟被空中行动打掉了多少,「仍然存在激烈争论」;其二,古德森依据的是英军作战研究部数据而非德方记录,因此这项工作「重要,但不是定论」。所以本文只作两点相对稳妥的表述:飞行员上报的战果高于战后实地清点;机炮扫射「很可能是效果最好的战斗轰炸机攻击方式」,其价值主要在于摧毁软目标、迫使装甲车辆隐蔽、瘫痪其行动与补给,而不是击穿坦克装甲。这不是说制空权不重要,而是说它起作用的机制与流行叙事不同,且具体量级至今没有共识。

    延伸阅读:2nd TAF and the Normandy Campaign: Controversy and Under-developed Doctrine

  • 准确表述恰恰相反。1943年7月21日颁布的美军 FM 100-20 把战术空军的任务排成三级优先:夺取制空权第一,阻断敌军移动第二,在战场地域支援地面部队第三;并且直言接触地带的任务「最难控制、最昂贵,总体上效果最差」,因而应限于关键时刻使用。这不是官僚上的轻视,而是对「目标小、分散、易误伤」这一物理现实的承认。二战后期所有的触手网、FCP、VCP、Cab Rank 和装甲纵队掩护,都是在用组织手段弥补条令自己承认的这三条缺陷——把它们理解成「补丁」,比理解成「进步」更接近史实。

    延伸阅读:FM 100-20, Command and Employment of Air Power(1943年7月21日)

  • 准确表述Cab Rank 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只能压在主攻方向上。这些战斗轰炸机在不挂副油箱时航程约750公里,有效作战半径不过150公里出头,盘旋待命会直接吃掉留空时间。绝大多数临时请求走的是普通流程:按某些记载,由本混成航空队自己的中队承担时平均约一小时,但约翰斯顿同时注明另有记载称「若没有 FCP 或 VCP 在场,可能要好几个小时」;战前计划文件对从英国本土起飞的临时请求给出的估计则是1小时45分到2小时45分。这些数字口径不一,只能建立数量级概念。只有在头顶已经有 Cab Rank、并且有 FCP 或 VCP 引导时,响应才可能压缩到几分钟。而 Cab Rank 之所以是奢侈品还有一个编制原因:维持一个 Cab Rank 通常要占掉一整个台风联队,而整个第二战术航空队只有六个台风联队。顺带一提,被寄予厚望的 VCP 在实战中并不成功——它们很少能占到视野足够好的位置,最后多半退化成小型 FCP。

    延伸阅读:2nd TAF and the Normandy Campaign: Controversy and Under-developed Doctrine

参考资料

以下按正文使用顺序列出公开条令、官方军史、政府与国际组织材料,供继续阅读。

  1. [1]FM 100-20, Command and Employment of Air PowerWar Department, Washington, D.C.(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1943(1943年7月21日颁布)

  2. [2]FM 6-40, Field Artillery Field Manual: FiringWar Department, Washington, D.C.(扫描件由 HyperWar/ibiblio 提供),1939(1939年10月10日颁布)

  3. [3]FM 6-20, Field Artillery Field Manual: Tactical EmploymentWar Department, Washington, D.C.(Internet Archive 全文),1944(1944年2月5日颁布)

  4. [4]Busting the Bocage: American Combined Arms Operations in France, 6 June–31 July 1944Michael D. Doubler;Combat Studies Institute, U.S. Army Command and General Staff College, Fort Leavenworth, Kansas(Internet Archive 全文),1988

  5. [5]St-Lô (7 July–19 July 1944), American Forces in Action Series, Chapter IIIHistorical Division, War Department, Washington, D.C.(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1946

  6. [6]Breakout and Pursuit (United States Army in World War II: The European Theater of Operations), Chapter XIMartin Blumenson;Office of the Chief of Military History, Department of the Army(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1961

  7. [7]Breakout and Pursuit, Chapter XII(COBRA 攻击与落短事故)Martin Blumenson;Office of the Chief of Military History, Department of the Army(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1961

  8. [8]Breakout and Pursuit, Chapter XXV(莫尔坦)Martin Blumenson;Office of the Chief of Military History, Department of the Army(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1961

  9. [9]The Army Air Forces in World War II, Volume III: Europe: ARGUMENT to V-E Day, January 1944 to May 1945, 「Normandy」章Wesley Frank Craven 与 James Lea Cate 编;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该卷通行出版年为1951年;HyperWar 转录本页面未标注出版年

  10. [10]2nd TAF and the Normandy Campaign: Controversy and Under-developed DoctrinePaul Johnston;Royal Military College of Canada, Kingston, Ontario 硕士论文(经加拿大国家图书馆/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 公开),扫描件首页未标注年份;正文引用的最新文献出版于1999年,故应为1999年或稍后

  11. [11]Handbook on German Military Forces (TM-E 30-451), 战术章War Department, Washington, D.C.(HyperWar/ibiblio 全文转录),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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