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材料边界:官方文件、外部重建与新闻概括
解放军编制与战术的公开材料来源不同,适合回答的问题也不同。官方文件可用于确认改革目标和公开口径;外方条令与研究报告可提供编成重建和训练视角;新闻报道更适合说明公开讨论中的能力概括。三类材料不能混用。
第一类是中方公开文件。国务院新闻办 2019 年 7 月发布的《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白皮书写道:「陆军原18个集团军整合重组为13个集团军。在全军主要作战部队实行『军-旅-营』体制,充实兵种作战力量,减少指挥层级,降低合成重心。」同一文件还公布「裁减军队员额30万,现役总员额减至200万」,并提出陆军要「加快实现区域防卫型向全域作战型转变」。这些表述可用于确认改革目标和官方口径;具体实施效果仍需结合编制、训练和装备材料判断。
第二类是外方条令与研究机构的重建。美国陆军 2021 年发布的 ATP 7-100.3《中国战术》(Chinese Tactics)把解放军陆军的编成、群队组织、进攻与防御框架整理为美军训练材料。该文件明确说明,相关单位描述是「概念性的(notional)」,现实部队「在组成、编制与装备上可能差异很大」。Dennis J. Blasko 的两栖部队研究、兰德公司报告、美国国防部年度报告及其他外部分析也采用各自的资料与研究目的。这些材料可用于比较和机制分析,但其中的编制数字仍是外部估计,不等同于中方公开数据。
第三类是新闻报道中的能力概括。《环球时报》英文版 2020 年 3 月 22 日转述《解放军报》时使用了 multiple source perception in combat command、high integration in combat factors、multidimensional expansion of combat space 等表述。这些概括可以呈现报道对改革方向的描述,但没有给出可独立比较的指标,因而不宜据此推导具体编制或作战效果。
目前可获得的该报道文本为英文版,因此相关短语保留英文,不把回译写成《解放军报》的中文原话。该处理同样适用于标题 basic combat unit of PLA:它能说明英文报道的用词,不能替代中文原标题。
官方中文与官方英译也可能强调不同侧面。白皮书中文的「降低合成重心」在官方英译中是 combine the troops at lower levels;「区域防卫型向全域作战型转变」译为 from regional defense to trans-theater operations。讨论解放军自述时以中文原文为主,英译用于对照。
下文涉及的详细编制数字大多来自外部重建,而不是中方公布的合成营编制表。引用这些数字时均保留来源、年份和估计性质。
本节要点
- 中方公开文件用于确认改革目标与公开口径:18 个集团军整合为 13 个、实行「军-旅-营」体制、减少指挥层级、降低合成重心
- ATP 7-100.3、Blasko、兰德与美国国防部报告属于外方重建,适合比较与机制分析,其中数字不等同于中方公布数据
- 新闻报道中的能力概括没有统一指标,不宜单独用于推导具体编制或作战效果
- 相关《环球时报》报道目前采用英文文本,英文短语不回译为《解放军报》的中文原话
- ATP 7-100.3 明确限定编成描述为 notional,现实部队「在组成、编制与装备上可能差异很大」
- 涉及解放军自述时以官方中文原文为主,官方英译用于对照
图 6 材料层级与转述偏差:不同来源能支持哪些结论
二、改革要解决的问题:把中间那一层拆掉
要理解合成营,先要理解它替代了什么。ATP 7-100.3 对改革前状态的概括是:解放军陆军传统上「围绕师建军」,师按苏联模式设计,比美军对应单位更小、更同质,且不具备同等的诸兵种与后勤保障能力。也就是说,一个步兵师里步兵是主体,坦克、炮兵、工兵按需要从上级配属下来;诸兵种协同这件事,主要发生在师和团这两级。
这套结构的代价是转述层数。这里必须先立一条界碑:ATP 只说了「围绕师建军、诸兵种能力驻留在师一级」,它并没有描述改革前解放军的火力请求要经过哪些具体席位。因此下面这条链路是本篇为教学目的构造的示意——一支步兵分队看见目标,请求要沿着建制向上走到掌握炮兵的那一级,再沿炮兵系统向下走到具体炮兵分队,每一层都要重新理解一次情况、重新判断一次优先级。本篇不声称任何一个具体席位名称或具体跳数出自文献,只声称一件被 ATP 直接支持的事:在师团两级掌握诸兵种意味着基层分队与火力之间隔着若干级建制。二战合成兵种的历史(本库 wwii-combined-arms 篇)讲的是同一个道理:合成兵种的进步,本质上不是加装备,而是缩短「看见」与「开火」之间的建制距离。解放军 2016—2017 年做的正是同一件事,只是做得更彻底——师这一级基本被取消。
ATP 7-100.3 的说法是:解放军陆军正在进行「旅化」(brigade-ization)——把过去驻留在师一级的能力下放到旅,目标是造出一支更灵活、指挥结构更精简的部队,从集团军到旅再到营;师如今基本上只是行政层级,「只有六个师仍在运行,且没有一个隶属于集团军」。改革后的集团军被标准化了:每个集团军直辖 12 个旅级单位——六个合成旅加六个支援旅(炮兵、防空、陆航或空中突击、特种作战、工兵与防化、勤务支援)。美国国防部 2023 年度中国军力报告给出的口径与此一致:13 个集团军,合成旅是主要机动力量,分轻(高机动、山地、空中突击、摩托化)、中(轮式装甲)、重(履带装甲)三型,每旅约 4,500 至 5,000 人。Blasko 2022 年的重建则给出「六个合成旅加六至七个支援旅」,与 ATP 的六加六并非完全一致——这处小分歧本篇不作裁决。他同时给出一个有用的分母:全军共 83 个合成旅。
还有一个技术前提必须点明,否则这条改革在物理上不成立。ATP 7-100.3 附录 F 写道:解放军陆军历来没有把战术层级接进更大的通信架构,「师是第一个具备可靠通信能力的层级」,更低的层级依靠靠近司令部与通信员传递,「营是最低一级配备现代化电台的单位」。改成信息化部队要求把通信与网络主干整个翻修一遍,而其期望终态是「每一个班或巡逻队都配备安全可靠的无线电通信能力,并把安全可靠的网络数据能力延伸到排」。以下一句是本篇的推论,不是 ATP 的判断:把合成重心压到营,前提是营这一级真的能听见、看见、并被上级看见;没有这一步,「减少指挥层级」有可能变成「减少了转述,也减少了协调」。ATP 只提供了前后两个通信状态,两者之间的因果由本篇补上,读者可以不同意。
最后一处必须点明的分歧,而且它就在本篇所用的两份第二层材料之间。ATP 7-100.3 附录 F 在讲通信与网络主干翻修时写道「这些改革仍在进行中」,各部队「可能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注意,这句话的对象是通信改革,不是整个编制改革,此前把它当作对全部改革的总评是一处过度引申。而美国国防部 2023 年度报告的判断相反且更宽:「2016 与 2017 年 PLA 改革所要求的主要力量重组已经完成,但许多部队仍在换装过程中。」正确的读法是把两句分开使用:编制骨架的重组,官方与外方口径都说已经做完;装备换装与通信信息化,两份材料都说仍在进行。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无论说成「早已完成」还是说成「远未完成」,都超出了可核对材料。
本节要点
- 改革前:围绕师建军,苏联模式,诸兵种协同主要发生在师团两级(火力请求的具体链路为本篇示意,非文献描述)
- ATP 7-100.3:解放军陆军正在「旅化」,把师级能力下放到旅;师基本成为行政层级,仅六个师仍在运行且不隶属集团军
- 标准化集团军=6 个合成旅+6 个支援旅(炮兵、防空、陆航/空中突击、特种作战、工兵防化、勤务支援)
- 美国防部 2023 年报告:13 个集团军,合成旅分轻/中/重三型,每旅约 4,500–5,000 人;Blasko 给出全军 83 个合成旅
- 支援旅数量两份材料不一致:ATP 说六个,Blasko 说六至七个——本篇并列不裁决
- 技术前提:改革前师是第一个具备可靠通信能力的层级、营是最低配现代化电台的单位;终态目标是电台到班、网络数据到排
- 两份第二层材料的直接冲突:美国防部 2023 说主要力量重组「已经完成」,ATP 附录 F 说通信改革「仍在进行中」——对象不同,须分开引用
- 与本库 wwii-combined-arms 篇同一条因果链:合成兵种的进步是缩短建制距离,不是堆装备
图 1 指挥层级的塌缩:师—团—营 与 旅—营 的路径对照
三、合成营里到底有什么:轻、中、重三型编成
ATP 7-100.3 对合成营(combined arms battalion,CA-BN)的定位写得很克制:这是解放军陆军编制里「非常新」的东西,它把用来搭建合成旅的那套合成思路应用到营一级;合成营「似乎只把不同的机动要素与建制内的近程火力要素(突击炮与迫击炮)组合在一起」,并附一条前提——合成旅司令部可以按需从旅属其他单位配属要素。同时每个合成营都建制内含一份近程防空能力,形式是便携式防空导弹(MANPADS)。
三型编成的具体内容见表 1,这里只讲三件读表时最容易读错的事。
第一,合成营没有炮兵营。它的建制火力是迫击炮——轻型营六到九门速射 81 毫米迫击炮,中型与重型营六到九门 120 毫米自行迫击炮。真正的身管与火箭炮兵在旅的炮兵营(两到三个 122 毫米或 155 毫米自行火炮连、一个 122 毫米火箭炮连、一个反坦克导弹连)以及集团军的炮兵旅。中文网络上常见的「合成营自带炮兵营」是不成立的。ATP 还在炮兵旅一节留下一句很重要的判断:「不清楚解放军陆军能在多大程度上有效地对火力进行任务编组;它传统上偏好集中使用火力以最大化集火效果,但向更小的战术编队和模块化的转变要求较低层级具备有效运用火力支援的能力。」这句话把改革内部的一处真实张力摆到了台面上——合成重心下移与火力集中使用,是两个方向相反的要求。
第二,中型营与重型营的差别不只是轮式与履带。中型营是三个机步连加一个装备 14 辆轮式 105 毫米突击炮的突击炮连;重型营是两个坦克连(每连 10 至 14 辆坦克)加两个机步连(每连 10 辆步战车)。也就是说,中型营的直射反装甲手段是突击炮,重型营是坦克,两者的战术性格并不一样。ATP 还提醒:解放军陆军区分摩托化与机械化的标准,不是车辆本身,而是打法——摩托化部队的车辆只负责运输,机械化部队把车辆当作支援步兵的战斗平台;因此「评估一支部队是摩托化还是机械化,必须看它打算怎么打,而不是看它的组成与装备」。
第三,不同重建之间存在可见的分歧,读者应当知道。ATP 给出的概念性合成营里,没有独立列出侦察排与工兵排;而 Blasko 2022 年为中国海事研究所写的两栖部队报告里,两栖合成营的勤务保障连内含侦察排与工兵排,全营约 80 辆各型车辆、500 至 600 人,每个突击炮连与机步连满编 14 辆车。两份材料都属于第二层重建,都是估计值,不是中方公布的编制表。本篇的处理是并列呈现,不宣称哪一份更准确。
把这三点合起来,合成营的真实定位就清楚了:它是一个自带近程火力、自带最低限度防空、能独立完成一次营规模合成动作的机动模块——但它不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旅。
本节要点
- ATP 7-100.3:合成营「似乎只把不同机动要素与建制内近程火力(突击炮与迫击炮)组合在一起」,旅可按需配属其他要素
- 每个合成营建制内含便携式防空导弹(MANPADS)形式的近程防空
- 合成营没有炮兵营:建制火力只有迫击炮;身管与火箭炮兵在旅炮兵营与集团军炮兵旅
- ATP 留下的张力:解放军传统偏好集中使用火力,而模块化要求低层级能自行运用火力支援,「不清楚能在多大程度上有效任务编组火力」
- 摩托化 vs 机械化的判据是打法不是车辆:前者车辆只运输,后者车辆是支援步兵的战斗平台
- ATP 的概念性合成营未列侦察/工兵排,Blasko 的两栖合成营列了——两份重建有分歧,本篇并列呈现
图 7 集团军—合成旅—合成营的三层嵌套:每个数字后面标着它的出处
四、和苏式「配属」的分野:把战时编组写进平时编制
如果合成营的装备清单和过去「一个营加若干配属分队」差不多,那它到底新在哪里?答案不在清单,在于这些东西是临时凑的还是天天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不是中国独有的。1989 年 9 月,美国陆军合成兵种中心下属的苏军研究室(Soviet Army Studies Office)发表了 Lester W. Grau 的论文《苏联诸兵种合成营——为战术灵活性而重组》。论文开头把问题定义得很清楚,原文是:核心问题在于苏军是要继续「通过配属」组建营战术群,还是把加强兵器直接整合进编制结构、组成真正的「诸兵种合成营」。论文随即引苏方 1989 年初《军事通报》上的一段话说明动机:近年局部战争与冲突的经验表明,一个得到炮兵、防空武器等加强(合计多达八个配属分队)的营,是战场上的基本战术实体;「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在这一级指挥员仍然有能力亲自观察自己正面的情况并立即作出反应」。
Grau 的结论把这件事讲得最干净:组建诸兵种合成营,「可能代表着一个决定——在平时编制上做苏军历来在演习和战争中通过配属做的事」,而这样做的好处是「让各单位与分队在一切情况下都能习惯性地与一套完整的诸兵种混合编成一起训练」。
这正是 ATP 7-100.3 描述解放军合成营时的同一条逻辑,只是用了另一套词。ATP 第四章讲体系作战时写道:解放军陆军虽然强调模块化地搭建作战体系,但「同时也认识到,重组越不激进,单位的凝聚力越强。合成营的结构就是为反映这一点而设计的。它是战术作战体系的基本积木,并且被设计成以接近其建制或平时编成的状态使用」。与之相对,合成旅「被设计成可以按条件轻易加强或任务编组」。第二章那条注更直白:解放军陆军营及营以下的部队「被设计成按其现有结构作战,不需要显著的任务编组」。
这就把合成营的真实收益说清楚了。它买到的不是火力,而是三样东西:一是习惯性协同关系——坦克连长和机步连长知道彼此的手势、口令与脾气;二是共享的标准作业程序,不必在开战前重新对表;三是省掉了配属的那一段时间与摩擦。它付出的代价是灵活性:一个编制固定的营,遇到编制不匹配的任务时,只能靠旅去补。
把分工再说明白一点:在这套设计里,营是被使用的模块,旅是做任务编组的那一级。中文社区常说「合成营是基本作战单位」,而 ATP 的用词是分开的两句——合成旅是解放军陆军的「基本作战单位」(basic operational unit),合成营是战术作战体系的「基本积木」(basic building block)。这不是文字游戏,而是两个不同的功能位置。
本节要点
- 问题的实质不是清单,而是「临时配属」与「平时建制」的差别
- Grau 1989 开篇界定的问题:继续「通过配属」组建营战术群,还是把加强兵器直接整合进编制、组成真正的合成营;苏方说法是营(含至多八个配属分队)是战场基本战术实体,因为营长仍能亲自观察正面并立即反应
- Grau 的结论:组建合成营=在平时编制上做历来在演习与战争中通过配属做的事,好处是让分队习惯性地与完整合成编成一起训练
- ATP 4-4:重组越不激进,凝聚力越强;合成营被设计成以接近建制/平时编成的状态使用,合成旅才是被任务编组的那一级
- ATP 2-19 注:营及以下部队被设计成按现有结构作战,不需要显著的任务编组
- 术语要分清:合成旅=basic operational unit(基本作战单位),合成营=basic building block(基本积木)
图 2 建制 与 配属:同样的分队,为什么结果不一样
五、代价:指挥幅度、参谋席位与「五个不会」
把六七类兵种塞进一个营,最先撞上的不是装备,是一个人的注意力上限。
Grau 1989 年那篇论文里对苏军某个合成营方案的评价,是全篇最锋利的一段:「一个更大的问题存在。营长要控制的单位太多了。最优指挥幅度是五到十个独立实体。」他给这条数字标了出处——1989 年 1 月《军事通报》上一位非军人的控制论研究者 A. Bagaev 的文章。接下来 Grau 指出解决方向只有两个:要么把某些职能(例如防空、AGS-17 榴弹发射器)退回连一级,要么重组编成以适应指挥幅度。他还顺手做了一个东西方对照:「西方的解法是设立司令部连与战斗支援连,苏联的解法是把各实体归到不同的副职指挥员名下。」
解放军的合成营正落在这个问题上。ATP 7-100.3 在描述合成营时留下了一条明确的判断:「值得注意的是,合成营似乎只有有限的参谋,这可能影响其按解放军陆军设想的方式——作为一个独立单位——运作的能力。」到了讲进攻计划时,ATP 又补了一句非常具体的观察:「在合成营这一级,指挥所作业可能是非正式的。营的指挥员与有限的参谋可能完全分散配置,并不实际共处一地。」
解放军自己的公开自评是另一组独立材料。据 Blasko 2016 年在《中国简报》(China Brief 第 16 卷第 10 期,2016 年 6 月 21 日)的整理:2013 年起出现「两个能力不够」的提法(他标注的最早出处是《中国空军》2013 年 7 月 12 日)——打现代战争能力不够、各级干部指挥现代战争能力不够;2015 年起出现「五个不会」(出处标注为中国军网 2015 年 2 月 5 日)——一些干部不会判断形势、不会理解上级意图、不会做出作战决心、不会部署兵力、不会处置突发情况。美国国防部 2023 年度中国军力报告确认,「五个不会」与「两个能力不够」出现在解放军以往的年度军事训练动员令中,并指出解放军写作并未说明这些问题有多普遍;同一份报告还记载了解放军反复提到的「和平病」(peace disease)——自 1979 年以来没有打过仗所带来的战备与训练态度问题。兰德公司 2015 年的《中国未竟的军事转型》从另一角度给出同类结论:中国军方文献常提 two incompatibles,亦称 two gaps(该报告可读文本中中文原词字符已丢失,本篇不作还原),即能力尚不能适应打赢信息化条件下局部战争、也不能适应完成其他使命任务;该报告并注明这一提法最初由胡锦涛在 2006 年提出,而非改革期间的新说法。报告还把士官队伍薄弱、军官过多、兵员受教育程度不足列为组织与人力资本层面的核心弱点。
下面这一段是本篇的推论,请按推论读:把上述三样材料摆在一起,可以构造出一条链条——合成营把指挥幅度从三四个同质连队扩大到六七个异质分队,同时并没有相应地扩大参谋;而参谋不足会放大「不会判断形势、不会做出作战决心」这一类问题。必须明确说明的是,本篇所查的任何一份材料都没有把 ATP 的「参谋有限」与解放军的「五个不会」直接联系起来:ATP 的判断是编制观察,「五个不会」是解放军对干部素质的自评,两者出自不同文本、不同问题域。把它们连成因果,是本篇的解释,读者完全可以拒绝这条连线而只接受两端的事实。
外部学界对这一点确有独立的怀疑,但理由与本篇的推论并不相同,应当分开呈现。David Chen 在《中国简报》第 22 卷第 7 期(2022 年 4 月 8 日)里给出的观察是:在演习报道中,解放军分队指挥员被展示为在本层级内向其他要素下达协同指令,但「一般不会被报道为在降级条件下、或超出本单位建制资源的情况下行动」;他并直接写道,指挥员个人的决策权范围「仍然有限,与其他单位的协同仍依赖上级机关」,并由此推出一句相当重的判断——解放军「必须面对一种可能性:它自己的改革中潜藏着隐性弱点与根本缺陷」。这是一条与 ATP 相互独立、且立论基础不同(基于演习报道而非编制表)的第二层材料,本篇把它并列列出,而不与前一段的推论混同。
这也是本库 mission-command 篇那条判断在解放军身上的落点——任务式指挥不是一句口号,它要求下级有能力接住被下放的判断权。ATP 自己的表述是审慎的:解放军陆军「寻求逐步走向愈发分散的领导哲学」,但「各级的缜密计划仍将是基本原则」;同一段还写明,更大程度的分散化要求对指挥与支援关系有更成熟的理解,以及为指挥员、参谋与士官提供更好的职业军事教育。
本节要点
- Grau 1989 引 Bagaev:营一级最优指挥幅度是五到十个独立实体;超出后要么把职能退回连,要么重组编成
- 东西方两种解法:西方设司令部连与战斗支援连;苏联把各实体归到不同副职指挥员名下
- ATP 2-31:合成营「似乎只有有限的参谋」,可能影响其作为独立单位运作的能力
- ATP 7-21:合成营一级指挥所作业可能是非正式的,指挥员与有限参谋可能不共处一地
- 解放军自评:2013 年起「两个能力不够」,2015 年起「五个不会」;美国防部 2023 年报告确认二者出现在年度训练动员令,并记载「和平病」
- 兰德 2015:组织与人力资本弱点(士官队伍薄弱、军官过多、兵员素质),英文表述 two incompatibles/two gaps,源头是胡锦涛 2006 年的提法
- 本篇明确标注为推论:没有任何材料把 ATP 的「参谋有限」与解放军的「五个不会」直接联系起来,这条因果是本篇加的
- 独立的外部怀疑(David Chen, China Brief 22(7), 2022):演习报道中指挥员「一般不会被报道为在降级条件下或超出建制资源的情况下行动」,决策权范围「仍然有限」
- 与本库 mission-command 篇的接口:权力下放的前提是下级接得住
图 3 指挥幅度:把兵种塞进营,先撞上的是一个人的注意力
六、怎么打(一):作战体系与群队编组
解放军陆军的战术组织语言不是「营/连/排」,而是「群」。ATP 7-100.3 把这套东西称为体系作战(system warfare):其核心是两个想法——把关键能力组合到单一指挥之下,造出目的明确的作战体系;再用这套体系去非对称地打击并利用对手体系中脆弱的组成部分。作战体系由若干「群」构成,战术层级的群也叫战斗队或战斗群,分五大类:指挥群、进攻群、防御群、火力突击群、保障群。ATP 同时加了一条重要的注:解放军文献对这些群的命名「非常多样,做法看起来尚未标准化、仍在发展中」,它给出的名单只是一个横切面,并不穷尽。
这套语言与合成营的关系要说清楚,否则容易读成两套并行的体制。合成旅是主要的力量提供者,群是从旅(或集团军)的力量池里搭出来的任务编组;而合成营是搭建时使用的那块积木——ATP 在示范如何搭建一个战斗群时明确写道,集团军司令部与参谋应「构建单一、连贯的战斗群,尽量减少临时或不必要的重组,并在任何可能之处维持下属各营的凝聚性(cohesion)」。请注意原文是 cohesion(凝聚性)而不是 integrity(完整性)——这两个词在中文里常被混用,但含义不同:ATP 讲的是不要把练熟的班底拆散,而不是禁止在营里增减分队。也就是说,ATP 给出的前沿攻击群示例不是「若干连拼成」,而是「两个机械化合成营,加一个 122 毫米自行火炮连,加一个自行高炮连」。
进攻群一侧的分工值得逐个记住,因为它几乎就是一份任务编组清单。前进群(advance group)在主攻之前占位,职能近似前卫:为主体提供警戒、屏护、反侦察、占领有利地形并与敌主体建立接触。前沿攻击群(frontline attack group)负责对坚固目标的初次突击,目标是打开缺口;它「通常再分为突击队与火力队,并力求为每一个突击队配一个火力队」,且力图「在尽可能窄的正面上集中战斗力,然后发起有充分支援的攻击」。纵深攻击群(depth attack group)在缺口打开后向纵深推进,由最好的装甲力量加机步组成,任务是打进敌防御纵深、夺取关键地形、歼灭纵深阵地、并占领有利于抗击反冲击的位置。突击机动群(thrust maneuvering group)扩张战果,最重要的两项任务是切断敌退路(从而使歼灭成为可能)和破坏敌反冲击。战斗预备群(combat reserve group)留在后方待用。
关于兵力比,ATP 记载了一组解放军陆军的编组指导值:进攻群寻求机动力量四比一、炮兵火力五比一至七比一的优势,以及每一个预计出现的敌装甲系统配三套解放军反坦克系统。这组数字必须按它本来的性质使用——ATP 的原词是 guidelines suggest(指导原则建议),不是铁律。而且同一份文件在讲进攻原则时明确写道:解放军陆军现在把「集中」定性为质量问题而非数量问题,重点不再是获得数量优势,而是在正确的时间与地点投入正确的能力;集中起来的部队被视为易受打击,应由警戒与反侦察严密掩护,任务一完成就迅速疏散或转向下一个目标。这条修正与本库 pla-mobile-warfare 篇对「集中优势兵力」的处理是同一个教学点:任何比例数字都是算给具体任务的,不是常数。
本节要点
- 体系作战两个基本想法:把关键能力组合到单一指挥下造出作战体系;用它非对称打击对手体系的脆弱组成部分
- 五类群:指挥群、进攻群、防御群、火力突击群、保障群;ATP 注明解放军对群的命名尚未标准化
- 群是从旅/集团军力量池搭出的任务编组,合成营是搭建时使用的积木;ATP 原词是维持下属营的「凝聚性」(cohesion),不是「完整性」
- 前沿攻击群再分突击队与火力队,力求一个突击队配一个火力队,并在尽可能窄的正面集中战斗力
- 纵深攻击群打进纵深,突击机动群切断退路并破坏反冲击——「切断退路」是歼灭成立的前提
- 编组指导值:机动 4:1、炮兵火力 5:1–7:1、每个敌装甲目标配 3 套反坦克系统——是 guidelines,不是铁律
- ATP 记载解放军已把「集中」重新定性为质量而非数量问题;集中之后应迅速疏散或转向下一目标
图 8 两种「集中」:堆兵力,还是在一点一时投入正确的能力
七、怎么打(二):进攻五阶段与两个可直接搬用的细节
进攻通常分五个阶段:前进(advance,也叫开进)、展开(unfold)、发起(initiate)、歼灭(annihilate)、后续行动(continuing operations)。
前进阶段的定义值得注意:它已经不只是从集结地域走到攻击出发点,而是「从受领任务到建立初次接触之间的全部活动」——警戒、以目标为主的侦察、反侦察、欺骗、准备射击与反炮兵射击、防空、机动与反机动作业、防护、电子战。ATP 特别写道,正是在这一阶段,指挥员「最能影响敌方的行动、部署与心理」。把「前进」理解成行军,是最常见的误读。
最值得学的是展开阶段的设计。ATP 给的合成旅示例是这样的:一个前沿攻击群占领支援射击位置,交战并钉住敌一部;同时另一个前沿攻击群对敌左翼实施有限攻击,试探防御强度——这两个动作合起来,是为了让敌指挥员搞不清主攻的位置与轴线,逼他提前投入预备队;侦察分队则与敌侦察兵交战,防止对方摸清己方部署;纵深群与突击机动群在隐蔽下移动到出击位置;火力群打敌后方,扰乱其指挥与通信;电子战与信息战的主要努力方向是欺骗敌人关于主攻位置与轴线的判断。攻击轴线是在这个阶段末尾才最终确定的——主攻方向不是计划里写死的,而是由试探结果决定的。发起阶段以大规模火力突击开场,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击,迫使敌指挥员不断做兵力分配决定;这一阶段以夺取或摧毁敌「重心」告终。
最后是两个可直接照搬的战术细节。其一,强攻(storming attack)中指挥员必须做的主要决定是装甲的配置方式,规定的三种是:坦克在前、坦克近距支援、坦克后方支援;选择依据是地形与敌反坦克能力——开阔地形一般偏好坦克在前,狭窄地形要求近距支援,若敌处于高度受限地形或具备可观反坦克能力则把坦克放在后方支援。其二,城镇进攻的合成营示例:以主干道为接近路线,用跃进掩护推进,突击炮排充当支援射击;第二突击群选择在敌被第一次攻击吸住之后才发起,走相邻的接近路线;特种作战分队渗透后占据高楼上层提供侦察与狙击支援。ATP 对城镇作战的总体判断——对双方都更慢、更审慎,突然性与欺骗因此更重要——与本库 urban-operations 篇可以直接互文。
本节要点
- 进攻五阶段:前进、展开、发起、歼灭、后续行动
- 「前进」指从受领任务到建立初次接触之间的全部活动,不是行军;这一阶段指挥员最能影响敌方判断
- 展开阶段=一处钉住+一处试探,目的是逼敌提前投入预备队;主攻轴线在此阶段末尾才确定
- 发起阶段以大规模火力突击开场、多方向同时攻击,以夺取或摧毁敌「重心」告终
- 强攻中装甲三种配置:在前/近距支援/后方支援,依地形与敌反坦克能力选择
- 城镇进攻示例:主干道跃进掩护+突击炮支援射击,第二突击群择时投入,特种分队占高楼上层
图 4 进攻五阶段:展开阶段为什么是全场最关键的一步
图 9 城镇进攻的合成营示例:两个突击群为什么必须错时、走相邻街道
八、怎么打(三):防御分区与「仓促防御成为常态」
防御一章里最值得中文读者注意的,是 ATP 7-100.3 记载的一个前提性判断:信息化战场侵蚀了防御方的传统优势。原文列出的四项传统优势是隐蔽与欺骗、地形提供的掩护与加固、内线带来的通信协调、以及利用纵深的时间;而多光谱广域侦察、精确弹药与远程打击、电子战与网络攻击把这四项逐一削弱,连纵深也不再安全。
由此得出的结论是相当激进的一句:以相对静态的方式防守要点这一传统做法「现在已经过时」;静止的编队即使处在坚固阵地上,也会很快被有能力的进攻者绕过、孤立,然后歼灭。取而代之的是把防御当作动态行动——以快速机动与在关键时间地点果断集中战斗力为特征。ATP 随后写下那句最值得抄进笔记的话:仓促防御曾被视为不得已的最后手段,「如今它是解放军陆军对抗有能力对手时防御行动的基石」。
防御分区共五层——ATP 第四章的原话是「防御地带通常由五个次级地带或区域构成」——自前向后依次是:纵深区(deep area,超出防御群建制武器可打击范围,由独立行动的侦察、反侦察与屏护分队以及特种作战分队占据)、前沿阻击区(frontal blocking zone,类似西方的警戒地带,由执行屏护或掩蔽任务的部队占据,主要承担预警、扰乱、侦察与反侦察;对一个合成旅而言,这一区通常前出主体 3 至 5 公里以给指挥员争取时间与决策空间)、前沿防御区(frontier defense zone,主要防御地域,包含大部分关键防御点与主要战斗力,工事尽可能完善,要求顽强抵抗,基本指挥所通常设在此区)、纵深防御区(depth defense zone,反冲击力量即纵深防御群的所在,战斗预备群也可能配置于此)与后方防御区(rear defense zone,后勤、装备保障与后方指挥所;ATP 另在第四章写明战斗预备群配置于后方防御区,与第八章的表述有出入,本篇并列而不裁决)。
防御四原则是纵深、集结、整合、灵活。其中「集结」(consolidation)与进攻的「集中」互为镜像;ATP 特别记下一条:反冲击群「预期会在数量上少于其所交战的部队」,因此必须把有利地形或信息条件当成战斗力倍增器,且机动与装甲力量应尽可能隐蔽运动、保持疏散,以欺骗敌人关于投入时机与地点的判断。纵深防御群的投入被文中明确写成防御战斗的「决定点」。
在防御作战中,进攻性行动的重要性反而上升。ATP 的原话是,一次时机与执行俱佳的反冲击,可以像一次精心设计的防御一样有效地扰乱、击败或破坏敌方进攻,而且反冲击享有其他进攻行动的全部优势——增强的火力、增强的侦察、多域选项,以及突然性与主动权。解放军把这套做法称为「以攻为守」(defense-by-offense),其手段是纵深攻击与积极机动,把反冲击群摆到最有利的位置上。
把这一节和本库 coldwar-nato 篇并读会很有意思:北约「积极防御」当年受到的最重批评,是它把交战条件的选择权让给了对手;而解放军对信息化战场的处方,恰恰是承认静态防御已不可行,用预设的机动、纵深与反冲击把选择权抢回来。两者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给出的答案在结构上高度相似。
本节要点
- ATP 记载的前提:信息化战场侵蚀了防御方的四项传统优势(隐蔽欺骗、地形防护、内线通信、纵深)
- 结论:静态防守要点已过时;仓促防御「如今是解放军陆军对抗有能力对手时防御行动的基石」
- 防御分区共五层(ATP 4-25 原文「五个次级地带或区域」):纵深区—前沿阻击区(合成旅通常前出 3–5 公里)—前沿防御区—纵深防御区—后方防御区
- 防御四原则:纵深、集结、整合、灵活;反冲击群预期在数量上处于劣势,须以地形与信息条件为倍增器
- 纵深防御群的投入是防御战斗的决定点
- 「以攻为守」:反冲击享有进攻行动的全部优势,包括突然性与主动权
- 与本库 coldwar-nato 篇的对照:同一个问题(谁选择交战条件),结构相似的答案
图 5 防御分区与决定点:仓促防御为什么成了基石
九、编制改完之后:训练、兵役周期与那十年
编制表可以在一个文件里改完,能力不行。这一节讲的是可核对材料里关于「改完之后发生了什么」的部分,也是本篇里不确定性最高的一节。
先看训练的物理约束。Blasko 2022 年的两栖部队报告给出了一组很具体的观察:两栖部队因为大量使用两年期义务兵,传统上每年前四个月用于个人与班组基本技能训练;一个营大约需要一个月的岸滩训练才能具备参加营及以上两栖演习所需的基本能力;而适合训练的海况窗口大致只有三月到九月;三个最大的常设陆军两栖训练场中,只有大城湾能容纳一个完整的两栖合成旅,其余更适合一个两栖合成营。报告随后给出一条克制的判断:受专用训练场数量、部队数量与单营准备时间所限,「从公开来源无法判断是否全部 24 个两栖合成营每年都完成一次完整的岸滩训练周期」。以下一句同样是本篇的推论而非 Blasko 的论断:把营做成需要被完整训练与考核的单位,需要走完训练周期的单位数量就会比以旅、师为基本考核单位时多出许多,而训练场与海况窗口不会同比例增加。Blasko 支持的是这三项约束本身(训练场数量、部队数量、单营准备时间)与那句「无法判断」,他没有作出「成倍增加」这类量化推断,本篇也不作。
再看人。义务兵征集制度在这一时期恰好换了一次。美国国防部 2023 年度报告的记载是:中国 2020 年宣布把一年一次的征集改为春秋两季的两阶段制,因新冠疫情推迟,2021 年初开始实施;这一改变并不增加征集总人数,而是把整体入营过程错开,目的是减少同一时刻受人员轮换影响的比例。该报告同时写道,解放军陆军「仍在适应一年两次的义务兵征集」,「这一政策的长期效果尚不清楚」,并继续把训练重点放在以合成编队作战上;报告给出的陆军规模是作战部队约 97 万人,全军现役约 218.5 万人。Blasko 的报告则从更早的一段说起:2013 年起征兵与新兵训练时段被移到秋季,在此之前新兵十二月入营,部队整个冬季缺编三个月;他并估算两年期义务兵约占班、排、连人员的一半。
把这两条并读会得到一个看上去很顺的结论——一支高度依赖短期义务兵的军队,把合成的重心压到营,等于要求更多的低级军官与士官在更短的兵员在营周期内,带出一个由多兵种拼成的分队。本篇保留这条解读,但必须标明它的性质:这是本篇把两份材料拼起来得到的推断,Blasko 与美国国防部都没有把义务兵周期与「五个不会」或士官队伍薄弱建立因果关系。称它为「结构性原因」是过头的说法,本篇改称它为一条尚未被材料检验的假说。
最后是关于阅读中方报道的方法。Blasko 在同一份报告里写了一段少见地直白的提醒:中国军事媒体经常出于威慑与宣传效果报道这类训练;被报道的演习往往不注明参演单位、地点与时长,全部环节也不会都出现在报道里,因此「看到/报道的内容可能并不代表演习的全部」;同一场演习可能被多家媒体重复报道,其他演习的资料画面可能被用来填补空白,细节可能有错。David Chen 2022 年那条观察可以接在这后面:演习报道里几乎看不到分队在通信降级或超出建制资源的条件下行动,因此报道所展示的协同水平,未必是压力条件下的协同水平。兰德 2015 年报告的另一条提醒同样有用:解放军的军事院校出版物「不是条令」,但兰德评估它们「受条令影响」(doctrinally informed),构成教给中级军官的课程内容——可以当作了解其思路的窗口,但不能当条令原文引用。
本篇因此以一句限定收尾:关于 2015 年后解放军陆军编制与战术的公开知识,绝大部分是从概念性重建、卫星影像、公开演习报道与官方口径中拼出来的。骨架相当可靠——三级体制、集团军标准化、合成营的存在与大致构成,有中方自述与多方重建互相印证;而具体的编制数字、装备数量与实际训练水平,都应当被当作估计值来读。凡是把某个数字说得斩钉截铁的材料,都值得先问一句它从哪里来。
本节要点
- 训练的物理约束:两栖营需约一个月岸滩训练;海况窗口约三至九月;只有一个训练场能容纳完整旅
- Blasko 的克制判断:无法从公开来源判断 24 个两栖合成营是否每年都完成完整岸滩训练周期
- 本篇推论(已标注):以营为完整训练与考核单位会显著增加需走完周期的单位数,而训练场与海况窗口不增加——Blasko 只支持三项约束本身
- 征集制度:2020 年宣布改一年一次为春秋两季,疫情推迟至 2021 年初实施,不增加总人数只错开入营(美国防部 2023)
- 美国防部 2023:解放军陆军仍在适应一年两次义务兵征集,长期效果尚不清楚;陆军作战部队约 97 万人
- Blasko 对中方军媒的提醒:报道常不注明单位/地点/时长,可能使用资料画面,细节可能有错
- 兰德的方法论提醒:解放军院校出版物「不是条令」但「受条令影响」(doctrinally informed),可作窗口不可当条令原文
- 结论性限定:骨架可靠(三级体制、集团军标准化、合成营存在与大致构成),具体数字应当作估计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