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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TRINE // 2020-至今(以 1982 年贝卡谷地为前史)

无人机重写的战术:从纳卡到乌克兰(2020—至今)

无人机带来的变化不只是一种新的打击手段,更在于持续观察正在改变集结、行军、后勤和伤员后送的条件。本专题从 1982 年贝卡谷地和 2020 年纳卡冲突谈起,再比较 1980 年代苏军「侦察—打击综合体」与俄乌冲突中的传感器—火力链,说明无人机的侦察、打击、反制和编制运用。不同案例的数字口径并不相同,不能简单排成一条「越来越快」的曲线。有关当前冲突的材料多为交战方资料、现地观察和机构研究,文中保留其时间、样本和来源限制;单方战果不作为独立结论。

阿塞拜疆亚美尼亚俄罗斯乌克兰以色列美国英国10 节 · 16 条资料 · 10 条边界说明
DOC · CHAPTER 01

一、先把问题问对:无人机取消了哪一条旧假设

读一件新装备最没有收益的方式,是去背它的参数。无人机之所以值得单独成篇,不是因为它多了一种打击手段,而是因为它取消了一条几乎所有旧战术都默认成立的前提——你不会被一直看着。

这条前提在本库其它篇目里到处都是。coldwar-soviet 篇第四节记录的那套苏军行军规范(出自 FM 100-2-1 第 5 章的 Unit Dispersion Intervals 表):连内车距 25 到 50 米,夜间可以更小,而该表「变化」一栏写明「核条件下可达 300 米或更多」。wwi-infiltration 篇反复出现的另一条前提是通信失效是常态——进攻部队一旦越过出发阵地,上级基本就失去了对它的观察。

下面这句是本篇编者的解读,不是 FM 100-2-1 的句子,请按解读来读:这张数值表之所以能把 25 到 50 米当作常态、把大幅疏散只留给核条件,隐含的前提是纵队在行军途中通常不会被实时观察。手册本身只列出数值与变化条件(高速、崎岖或污染地形、冰面加大,夜间可减小,核条件下 300 米以上),并没有写出这条前提;把它点出来是为了让读者看见后面要被推翻的是什么。

无人机把这块地基抽掉了。它做的事在原理上没有一样是新的:空中照相、电子侦听、校正炮火、诱骗防空雷达、把弹药投到指定坐标——1918 年、1944 年、1982 年都做过。变的是价格与持续时间。当一部能看清人的摄像机加上一个能飞四十分钟的机体,总价可以压到两千五百美元以下时(RUSI《Mass Precision Strike》2024 年 4 月对「近距侦察」类无人机给出的设计目标是:旋翼构型、两公斤以内、四十分钟续航、约十公里作用半径、热成像「非常可取」且通常是最贵的部件、单机价格低于 2,500 美元;对签名要求更低、环境保证要求更高的单位,同一份报告把价位提到约 8,000 美元),观察就不再是稀缺资源,而是可以按班排数量铺开的常态。

术语先对齐,因为中文社区混用得很厉害。RUSI 2024 年 10 月那份反无人机专著《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专门澄清过:UAV(unmanned aerial vehicle,无人飞行器)指飞行器本身;UAS(unmanned aerial system,无人机系统)指飞行器加上它的指挥控制系统与配套功能,是最通行的说法;FPV(first person view,第一人称视角)指的是一种导航方式,特点是需要人实时操控;OWA(one-way attack,单程攻击)指的是一种任务剖面,即不回收。把 FPV 和 OWA 当成两类不同的飞机是最常见的入门错误——按定义,导航方式与任务剖面是两个独立的维度(这一推论是本篇的整理,不是原文的句子)。

本篇的组织顺序因此是:这条约束怎么变的(第二、三、四节),它如何改写了火力回路(第五节),无人机自己有多脆弱(第六节),怎么对抗它(第七、八节),编制与战术后果(第九节),最后是材料可信度的分级(第十节)。最后一节在本篇比在本库任何其它篇目都重要。

本节要点

  • 无人机改变的不是「多了一种武器」,而是「不会被一直看着」这条旧假设
  • FM 100-2-1 第 5 章的车距表:连内 25-50 米,夜间可减小,核条件下可达 300 米或更多——数值来自原文,「它隐含了不会被持续观察」是本篇编者的解读
  • 无人机做的事都不新,变的是价格与持续时间:近距侦察机的设计目标是 2 kg 以内、40 分钟、约 10 km、单价 2,500 美元以下,低签名单位约 8,000 美元(RUSI《Mass Precision Strike》2024 年 4 月)
  • 术语:UAV 指飞行器,UAS 指系统,FPV 指导航方式,OWA 指任务剖面——后两者是两个独立维度
  • 本篇写的是仍在进行的战争,可信度分级必须先讲清楚(见第十节)

图 3 疏散几何:1984 年的行军纵队 vs 2024 年的防御阵地

疏散几何:1984 年的行军纵队 vs 2024 年的防御阵地DISPERSION GEOMETRY · 同一件事,间隔量级完全不同FIG-DRN031984:行军纵队FM 100-2-1 第 5 章(见 coldwar-soviet篇第四节)该表「变化」栏原文:核条件下可达 300 米或更多;高速、崎岖或污染地形、冰面时加大,夜间可减小连内车距 25 到 50 米营与营之间:本篇正文未给出数值本图只画相对关系,不标数值本篇编者的解读(非 FM 100-2-1 原文):这套数值默认纵队在行军途中不会被实时观察;手册未写出这条前提纵队按 10 车示意;FM 100-2-1 未给出连的车辆数,车数不是手册数值「25 到 50 米」是该表列出的常态值;夜间可减小,核条件下可达 300 米或更多2024:防御阵地RUSI 第三年报告(2025 年 2 月)该报告自陈为无脚注的研究笔记敌方向(接触线方向)假设:随时可能被看到一个班的责任正面 70 到 200 米2-32-32-32-32-32-32-32-32-3战斗位置相距约 50 米方块内的「2-3」=每个位置 2 到 3 人的火力组班/战斗位置连:约 3 公里纵深营:约 7 公里纵深一个旅以四个营防守 27 公里正面(同一份报告,2025 年 2 月)1984 的口径是「行军间隔」——连内车距 25 到 50 米;2024 的口径是「防御纵深」——连约 3 公里、营约 7 公里,班正面 70 到 200 米、位置间约 50 米两组数字口径不同(行军间隔 vs 防御纵深),两幅比例尺也不同,不可直接量取或换算;本图只用于说明间隔量级的变化,不用于计算上幅出自 FM 100-2-1 第 5 章 Unit Dispersion Intervals 表;下幅出自 RUSI《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全文无脚注)
读者应读出:两张图画的是同一件事——为了不被一发弹药同时解决两支分队而拉开的间隔——但间隔的量级差了一到两个数量级,原因不是弹药变强了,而是「会被持续观察」这条新前提让每一次集中都必然被看到。

图 6 术语的两个结构:UAV ⊂ UAS 是包含关系,FPV × OWA 是两个独立维度

UAV/UAS 是包含关系,FPV/OWA 是两个独立维度UAV · UAS · FPV · OWA — 一个包含关系,两个独立维度FIG-DRN06UAS = 无人机系统飞行器 + 指挥控制系统 + 配套功能UAV = 无人飞行器指飞行器本身指挥控制系统与飞行器一起才构成 UAS配套功能同样计入 UAS,不计入 UAVUAV 指飞行器;UAS 指飞行器加上它的指挥控制系统与配套功能(UAS 是最通行的说法;RUSI 2024 年 10 月术语澄清)这是包含关系,不是两个近义词维度一:导航方式(是否需要人实时操控)维度二:任务剖面FPVfirst person view:需要人实时操控非 FPV不需要人实时操控回收非 OWA不回收OWA one-way attack有人实时操控任务后回收机体不需人实时操控任务后回收机体有人实时操控且不回收不需人实时操控且不回收俄方 Geran/Gerbera 属这一整行(单程攻击);正文未说明其导航方式,故本图不把它放进某一格FPV 是导航方式,OWA 是任务剖面——一架无人机在两个维度上各取一个值,四格都存在。把 FPV 和 OWA 当成两类不同的飞机,是最常见的入门错误。「导航方式与任务剖面是两个独立的维度」这一推论是本篇的整理,不是 RUSI 原文的句子——原文只给出四条定义。术语定义出自 RUSI《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Watling 与 Bronk,2024 年 10 月);本图不往格子里填具体机型。
读者应读出两件事。第一,UAV 与 UAS 不是两个近义词而是包含关系——UAS 包含飞行器、指挥控制系统与配套功能,所以「买一架飞行器」不等于「拥有一套系统」。第二,也就是正文第一节点名的那个最常见入门错误:FPV 说的是导航方式(要不要人实时操控),OWA 说的是任务剖面(回不回收),二者是两个互相独立的维度,因此 2×2 的四个格子都存在,不存在「FPV 机」与「OWA 机」这两类飞机。注意「两者是独立维度」这一推论是本篇的整理,不是原文的句子。
DOC · CHAPTER 02

二、前史:1982 年贝卡谷地——一个原型,以及它的材料有多软

把无人机当成 2020 年代的新事物,会漏掉一步:这套战法的原型,1982 年 6 月 9 日下午在黎巴嫩贝卡谷地就出现过一次。但这一节要先讲材料,再讲动作,因为这里是全篇证据最弱的一段,而它偏偏是流传最广、被讲得最斩钉截铁的一段。

先讲材料。中文社区最常见的贝卡谷地叙述,可以一路回溯到两份英文文本。近的一份是美国空军指挥与参谋学院 1988 年 4 月的学员研究报告(Clary,《The Bekaa Valley - A Case Study》,DTIC ADA192545)。远的一份是它的主要出处——兰德公司 1984 年的 R-3000-AF(Lambeth,《Moscow's Lessons from the 1982 Lebanon Air War》,DTIC ADA148310)。Clary 关于攻击序列的段落,脚注编号集中指向 Lambeth 的第 5 至 7 页。

而 Lambeth 对自己这段重建的定性是本节最该被抄下来的一句:他在脚注里写明,「这一重建取材于大量二手的新闻报道」(This reconstruction draws from numerous second-hand journalistic accounts),列出的来源是 1982 年 6 至 9 月的《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航空周刊》等。正文更直白:「关于以色列空军所用装备与战术的报道差异很大」(Reports about the equipment and tactics employed by the IAF vary widely)。也就是说,这不是战史考订,是把当年的新闻拼成一个连贯故事。

更要紧的是,最常被中文社区当作关键机制的那一条,Lambeth 明确标为未定。他在脚注中写:「这一点上的说法至今仍是混乱的。有的版本说以色列空军用的是慢速的 Scout 与 Mastiff 侦察机来充当这一角色,另一些则说用的是 Samson 与 Delilah——前者由 F-4 空射,后者地面发射……不过,四种飞机全都在这次攻击中起了作用也是有可能的。」(The story continues to be muddied on this point……It is possible, however, that all four types of drones played a part in the attack.)他还专门写道:「关于 Ze'ev,人们所知甚少。有些说法把它描述为地面发射的反辐射导弹,另一些则说它是带末段寻的子弹药的远程炮弹。」

所以正确的写法是:贝卡谷地确实出现了「侦察遥控飞行器 + 诱饵 + 干扰 + 炮兵与地面导弹 + 反辐射导弹」的组合,这一点各版本一致;但哪一型机承担诱饵、Ze'ev 到底是什么、以及各动作的先后与因果,在公开文献里没有收敛。Clary 那份学员报告读起来比 Lambeth 确定得多,不是因为他掌握了更多材料,而是因为学员报告的体例要求把故事讲顺。

在这个前提下,可以转述的动作序列大致是:入侵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以色列的遥控飞行器(RPV,remotely piloted vehicle)反复飞越叙军防空区收集情报,主力是两型——Mastiff 装有陀螺稳定电视与高分辨率全景相机,用于照相侦察;Scout 配置为电子情报,采集雷达辐射特征,完成对叙军萨姆雷达的「指纹」识别;两者都能把信息实时回传给地面与空中指挥所(这一段 Clary 与 Lambeth 一致,且不依赖当日的战斗细节,因此比后面几段可靠)。攻击当天,先以慢速侦察机复核位置与频率并刺激雷达开机——Clary 判断,由于速度慢,叙方的反应「大概」与过去一年一样漠不关心;随后大批诱饵进入,它们在雷达屏幕上更接近来袭飞机的速度与外形,叙方表现出很差的目标甄别与射击纪律,把大部分可用的萨姆打向了诱饵。攻击方向使下午的太阳位于来袭方向正后方,削弱了叙军导弹的光学制导,迫使其更依赖雷达。当波音 707 的电子支援措施确认叙军雷达开机后,压制随即展开:707 自身的电子对抗,加上地面干扰机、CH-53 上的机载干扰机与攻击机自带的干扰,箔条火箭遮蔽雷达画面;南段阵地由已推进的以军地面炮兵与 Ze'ev 打击,射程之外的北段阵地由 F-4 用 Shrike、Standard 反辐射导弹(Lambeth 另记有 Maverick)同时压制。最后一个阶段,E-2C 引导 F-16、A-4 与 Kfir C-2 低空进入,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击残余的雷达车与 SA-6 发射车。

请注意本篇在这里做了一处订正:把「F-4 发射反辐射导弹」当作第三阶段是错的。按 Clary 与 Lambeth 两份文本,反辐射导弹压制属于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是有人攻击机在雷达被压制后的清除作业。

还有一条常被本库引用、但只有单一二手支撑的说法:「炮兵的射击修正来自 Mastiff 传回的电视画面」。这句话出自 Clary,其脚注指向 Lambeth 第 6 页与一篇 1983 年的行业刊物文章;而 Lambeth 本人的原文只写了「整个行动中,盘旋的 Scout 与 Mastiff 遥控飞行器为地面上的以色列空军打击指挥员提供了连续的视频画面」,并没有写炮兵修正由它完成。因此本篇不再把它当作「观察与火力第一次实时闭合」的证据,只保留为一条待考的说法。

战果同样只能按「据报道」处理:Lambeth 转述的数字是这次「据报道只用了约十分钟」的打击摧毁了贝卡谷地 19 个 SA-6 阵地中的 17 个,另有若干 SA-2、SA-3 阵地——这三个数字全部来自当年的新闻报道,本篇不据以做任何比较或推算。

最后是一条比装备更重要、却常被跳过的判断。Clary 把叙方的失败归到两个制度性错误上:SA-6 本是机动系统,叙军却把发射连在贝卡谷地固定构筑了一年以上,使以方得以精确掌握每一个目标的位置;以及叙军缺乏发射控制,频繁开机、演练交战时开的雷达比需要的还多,使以方得以完成频率指纹识别。换句话说,即使按最有利于「新装备决定论」的这份材料,决定性的也不是遥控飞行器,而是对手把自己变成了静止且持续辐射的目标。这一点与第三节要讲的纳卡、以及第七节 ATP 3-01.81 的被动措施清单是同一件事。

本节要点

  • 材料定性优先:贝卡谷地叙述的上游是兰德 1984 年 R-3000-AF,Lambeth 自述其重建「取材于大量二手的新闻报道」,并称各方「关于装备与战术的报道差异很大」
  • 关键机制未定:Lambeth 明确写道「这一点上的说法至今仍是混乱的」——诱饵到底是慢速的 Scout/Mastiff 还是 Samson/Delilah 没有定论,也可能四型都参与了
  • Ze'ev 是什么同样没有定论:有说是地面发射反辐射导弹,有说是带末段寻的子弹药的远程炮弹
  • 本篇订正:反辐射导弹压制属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是 E-2C 引导 F-16/A-4/Kfir 清除残余雷达车与发射车
  • 「炮兵修正来自 Mastiff 电视画面」只有 Clary 一处二手支撑,Lambeth 原文只写 RPV 为打击指挥员提供连续视频——本篇降级为待考说法
  • 战果只能按「据报道」处理:约十分钟内摧毁 19 个 SA-6 阵地中的 17 个,出自 1982 年新闻报道
  • 最硬的一条教训不在装备:SA-6 固定构筑一年以上、叙军缺乏发射控制——对手把自己变成了静止且持续辐射的目标
DOC · CHAPTER 03

三、纳卡 2020:一个被过度解读的案例,以及它真正证明的东西

2020 年 9 月末到 11 月 10 日的第二次纳卡战争,是中文社区讨论无人机时被引用最多、也被误读最多的战例。有必要把可核实的部分和流传的部分分开。

可核实的部分。RUSI 2020 年 10 月 22 日的评论(Watling 与 Kaushal,《The Democratisation of Precision Strike in the Nagorno-Karabakh Conflict》)写道,土耳其 Bayraktar TB2 与以色列制巡飞弹(loitering munition)合起来「到目前为止已摧毁了一百多辆不同年份的亚美尼亚 T72 主战坦克」。该文同时给出了一条很具体的几何理由:「TB2 的 MAM-L 智能微型弹药射程约十公里,这使 TB2 处在多数近程防空系统(SHORAD)的交战距离之外。」CSIS 2020 年 12 月 8 日的分析(Shaikh 与 Rumbaugh)补充了另外两块:阿塞拜疆据报把苏制 An-2 双翼机加装遥控系统,飞到前线去引出亚美尼亚防空;而「亚美尼亚较大型的防空系统如 S-300 并不是为反无人机任务设计的,在冲突早期就被作为目标打击」。

关于「一百多辆」这个数字,还要补一条使用规则。同一位作者在半个月前(2020 年 10 月 6 日)那篇《The Key to Armenia's Tank Losses》里用的数字是「四十余辆 T-72」。战争仍在进行时,同一机构、同一作者的计数会随录像发布而移动。因此本篇引用这类数字时一律带日期,也不把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做增长率。

本篇编者在这里做一个类比,它是解读而不是文献里的句子:把 An-2 改成遥控去引出防空,与 1982 年贝卡谷地被反复转述的「诱饵—开机—摧毁」是同一类做法。需要提醒的是,第二节已经说明贝卡谷地那一段本身材料很软,所以这个类比只能用来帮助记忆结构,不能反过来给任何一方的细节加分。

同一篇 RUSI 评论强调:「这些能力没有哪一项单独具有变革性。」CSIS 则认为,这些平台面对专门的反无人机防空系统仍然脆弱,而亚美尼亚拥有的相应系统数量有限。关于战果,CSIS 先转述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宣布摧毁七部 S-300 运输起竖发射车、两部制导站和一部雷达,随后以条件句说明,即使数字有所夸大或部分系统未被彻底摧毁,案例仍显示先进防空系统可能受到无人机组合攻击。这里的战果数字属于阿方公开声明,CSIS 没有独立确认,也没有断言数字一定被夸大。

Watling 在同月稍早的另一篇《The Key to Armenia's Tank Losses: The Sensors, Not the Shooters》(2020 年 10 月 6 日)里给出了本节最有教学价值的一句判断:亚美尼亚坦克的损失,主因在传感器而不在射手;现代战场上传感器密度正在改变诸兵种合成的平衡,而无装甲车辆与徒步步兵的处境并不比坦克更好。这句话堵死了两个方向的过度解读:既不能说「坦克过时了」,也不能说「换个装备就行」。真正变难的是隐蔽。

所以纳卡证明的命题应当这样写:当一方没有与威胁相匹配的探测与拦截层时,廉价精确打击可以直接兑现成战果。它不证明无人机不可对抗。这个结构与本库 coldwar-nato 篇第一节完全同型——1973 年反坦克导弹造成的冲击,同样先被读成「坦克死了」,随后才被拆成「装备教训」与「制度教训」两笔账。教材的义务是把这两笔账分开算。

本节要点

  • TB2 的 MAM-L 弹药射程约 10 公里,使其处于多数近程防空交战范围之外(RUSI 2020 年 10 月 22 日)
  • 计数会移动:同一作者 10 月 6 日写「四十余辆 T-72」,10 月 22 日写「一百多辆」——引用必须带日期,两数之间不可做推算
  • 加装遥控系统的 An-2 被用来引出亚美尼亚防空;S-300 不是为反无人机设计,冲突早期即被作为目标(CSIS 2020)
  • 两句必须一起引的原文:「这些能力没有哪一项单独具有变革性」;「面对专门反制它们的防空非常脆弱——亚美尼亚没有足够数量」
  • 订正:CSIS 对阿方战果的措辞是让步条件句(「即便这些数字被夸大了、或者系统并未被彻底摧毁」),不是断定其被夸大
  • Watling 的核心判断:主因是传感器而不是射手;无装甲车辆与徒步步兵并不比坦克更安全
  • 与 coldwar-nato 篇 1973 年 ATGM 冲击同型:装备教训与制度教训必须分开算
DOC · CHAPTER 04

四、持续观察的实际形状:透明度是有梯度的,不是全知

「战场透明化」是个很容易被说成玄学的词。RUSI 2025 年 2 月的《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 of the Russo-Ukrainian War》(Watling 与 Reynolds,基于 2024 年 11 月与 2025 年 1 月在乌克兰的现地工作)给出了一个可以直接画成图的分层结构:这张由无人机构成的密集且相互重叠的网络,其总体后果是接触线三公里以内的战场透明;从那里往外到十五公里深度,观察密度逐渐下降;再往外侦察就变成有计划的行为,得到的图像取决于指挥员把无人机航线派到哪里;不过指挥员一般仍能以合理的精度与时延,把侦察任务派到四十公里纵深;超过这个距离,通常由卫星侦察提示区域,再交给航程更远的无人机。

密度有多大?RUSI 2023 年 5 月的《Meatgrinder》给出的口径是:在 FLOT(己方前沿线)与 FLET(对方前沿线)之间的争夺地带上空,每十公里正面上,任何时刻双方合计通常有 25 到 50 架无人机在飞。纵深方向:报告作者称,2023 年 8 月曾通过乌方系统观察到每天 1,000 到 1,300 架次 Orlan-10 或 Zala 侦察无人机飞越乌军阵地;2024 年 8 月,受访的乌军防空人员报告俄方每天实施 1,000 到 1,500 条相关侦察航线。报告还记载,俄军战斗群倾向在一条进攻轴线上维持多条观察航线,并把部分无人机用于本方部队上空的战斗管理。上述数量均来自 RUSI 的现地记录和受访者口径,不是交战双方共同发布的统计。

这些观察提示两个直接后果。第一,接触线后方同样面临持续侦察与打击风险;RUSI 所引乌军旅级口径称,约 50% 的伤亡发生在后方,来源包括 FPV、炮兵与滑翔炸弹。第二,轮换与后送会从常规勤务转为需要火力、遮蔽、时机和路线配合的作战行动。报告记录的个案中,部队轮换间隔可能超过一个月,伤员后送从数小时延长至数天。这些数据反映特定部队与时段,适合说明机制,不宜当作全战场平均值。

但必须同时写清边界,否则就滑向另一种玄学。透明不等于全知。RUSI 明确记录:存在长时间的窗口,电子战或天气会显著削弱无人机作业;而且己方电子战造成的去冲突与误伤问题,使友方无人机作业只能是间歇性的而不是连续的。也就是说,现代战场更接近「有梯度、有窗口的可观察性」,而不是一块随时被照亮的平板。这两句必须一起记:不要因为「反正会被看到」就放弃伪装,也不要因为「有窗口」就假设自己一定处在窗口里。

本节要点

  • 透明度分层:接触线 3 公里内透明;到 15 公里递减;40 公里内仍可按需派侦察任务;更远靠卫星提示
  • 密度:每 10 公里正面的争夺地带上空,任何时刻双方合计通常有 25 到 50 架无人机(RUSI 2023)
  • 纵深:2023 年 8 月每天 1,000-1,300 架次、2024 年 8 月每天 1,000-1,500 条 Orlan-10/Zala 航线飞越乌军阵地
  • 后果一:约 50% 的乌军伤亡发生在后方;后果二:轮换周期拉长到一个月以上,后送变成有计划的作战行动
  • 边界:电子战、天气与己方干扰造成长时间的观察空窗;透明不等于全知

图 1 战场透明度的梯度:三公里、十五公里、四十公里

战场透明度的梯度:三公里、十五公里、四十公里TRANSPARENCY GRADIENT · 透明度是梯度,不是开关FIG-DRN01纵深侦察航线(Orlan-10/Zala):2023 年 8 月每天 1,000 到 1,300 架次;2024 年 8 月每天 1,000 到 1,500 条航线接触线 FLOT/FLET战场透明Battlefield Transparency密集且相互重叠的无人机网络0 — 3 公里观察密度递减Reduced density3 — 15 公里侦察变成有计划的行为指挥员仍能以合理精度与时延把侦察任务派到 40 公里纵深15 — 40 公里卫星提示区域再交给航程更远的无人机40 公里以上FLOT 与 FLET 之间的争夺地带上空,每 10 公里正面任何时刻双方合计通常有 25 到 50 架(《Meatgrinder》2023,带访谈脚注)电子战/天气造成的观察空窗——存在,但不可预期己方电子战的去冲突问题使友方无人机作业只能间歇进行弹药前置点集合/换乘点火炮阵地医疗后送点后方节点:从「相对安全」变成可以排优先级的目标——正文未给出排序,本图因此不标序号乌军旅报告约 50% 的伤亡发生在后方(RUSI 2025;该报告自陈为无脚注的研究笔记)03 km15 km40 km50 km+横轴为非线性(0-3 占 22%、3-15 占 28%、15-40 占 30%、40+ 占 20%),以便展示近距细节;带宽与图中位置为示意,非测绘值越靠近接触线,隐蔽越难越往纵深,集中与机动的余地越大——相对,不是绝对安全(本篇读法)分层数值(3/15/40 公里)与 50% 伤亡数出自 RUSI《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该报告开篇自陈「这不是一份学术研究……是现地工作的研究笔记」,全文无脚注密度与航线数出自《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带受访者代号脚注)与 RUSI 反无人机专著脚注;带内无人机个数(14/6/2/1)为示意画法,不代表实测比例
读者应从图中读出三件事:第一,透明度不是开关而是梯度,越靠近接触线越透明;第二,纵深上的「安全」是相对的——四十公里以内仍然可以被有计划地侦察;第三,正因为如此,后方节点(补给点、集合点、火炮阵地、医疗所)反而成为最值得被排优先级的目标。
DOC · CHAPTER 05

五、侦察—打击回路:把 1980 年代的「要求值」接到营连一级

本库 coldwar-soviet 篇第六节讲过苏军的侦察-打击综合体(разведывательно-ударный комплекс / RUK)。美军苏联陆军研究室 1990 年 6 月由 Milan Vego 完成的研究《Recce-Strike Complexes in Soviet Theory and Practice》里,有一句必须与本节对读的话:「原则上,识别—摧毁循环不应长于 6 到 10 分钟。在有利条件下,炮火甚至可以在目标识别后 2 分钟即命中。」这在 1980 年代是纲领性要求,依赖当时尚不存在或极其昂贵的自动化系统。

Vego 报告中的纵深数字采用不同来源和口径:战术级综合体打击纵深为 50 公里;战役级综合体据一份西方来源可达 300 公里;另一处又写为自对方前沿线起约 500 公里。报告没有把三组数字统一换算,因此引用时应保留各自层级和来源,不能把它们视为同一尺度上的一致指标。

2023 年 RUSI 在乌克兰记录到的实际值是:由 Orlan-10 综合体引导的俄军炮兵交战,时间约为 3 到 5 分钟;如果起点是电子战测向而不是光学观察,则长得多,约 20 到 30 分钟。同一份报告写道,乌军经常发现自己同时被两个不同的 Orlan-10 综合体观察,而每一个都能召唤不同的效果。

1980 年代的 6 到 10 分钟与 2023 年的 3 到 5 分钟不能直接排成「越来越快」的时间序列。Vego 同一段还给出有利条件下 2 分钟命中的要求值,短于 2023 年现地记录。前者是纲领性指标区间,后者是特定系统的现地交战时间,统计对象和条件不同。

剥掉这个错误的比较之后,剩下的、真正站得住的一条是:口径不同的两组数字落在同一个数量级上,而实现它们的东西不在同一个价位、也不在同一个梯队。Vego 描述的是需要「统一自动化系统」的战役级综合体;2023 年现地记录的则是轴线指挥员与炮兵旅长各自保有的 Orlan-10 航线,配数字火控。所以本篇的说法收窄为:使这个量级的时间常数变得普遍可得的,是价格与数量,而不是原理上的突破——至于「更快了」,现有材料不支持。另外,「营旅一级」这个说法也需要收窄:《Meatgrinder》记录的持有者是「每条轴线的指挥员」与「炮兵旅长」,而不是营。

具体是怎么组织的?《Meatgrinder》记录的 2022 年 12 月阿尔捷米夫斯克(Artemivske)村战斗提供了一个可以直接搬进任务简报的模板:突击群上空同时用了几架无人机,分工是——一架在城外侦察乌军炮兵阵地;一架监视预备队可能的转移路线;一架走在突击群前面,寻找伏击与火力点;还有一架就飞在突击群正上方,给突击群指挥员实时画面。任何一架发现目标,操作手把坐标交给突击群指挥员;如果要用炮兵打,要么由突击群指挥员命令配属炮兵执行,要么上交更高一级指挥所——后者自己也有无人机在同一区域,可以用自己的火力接手这个任务。整套交战由 Strelets 系统管理。RUSI 对这套架构的评语值得逐字记住:信息同时流向指挥所与(经由 Strelets)直接流向火炮,因此指挥员「在回路上,但不需要在回路里」,交战即可继续。

2025 年那份第三年报告补充了两点组织事实:FPV 的火力任务通常在营与旅指挥所协调;每条无人机航线一般保持卫星上行,把画面直传营旅指挥所,由情报参谋、火力参谋与指挥员代表共同判读、生成选项、批准行动;而俄乌双方出于条令与文化原因,一般都不在战斗分队里设置火力观察员。

教学点因此很清楚:瓶颈从「看不看得见」移到了「谁有权把看见变成开火」。这与本库 mission-command 篇第六节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那一节讲上级看得见之后的微操风险,本节讲的是同一条链路上的授权设计。两节的共同判据也一样:看完画面之后,是把信息推给当面的分队长,还是替他做决定。

本节要点

  • 苏军 1980 年代的指标(Vego 1990):识别—摧毁循环不超过 6 到 10 分钟,有利条件下 2 分钟即可命中
  • 2023 年乌克兰实测(RUSI):Orlan-10 综合体引导的炮兵交战约 3 到 5 分钟;由电子战测向起算约 20 到 30 分钟
  • 订正一:不能说「今天比苏军的指标更快」——那是拿 6-10 分钟的上半段去比,而同一段原文给的下限 2 分钟比 3-5 分钟更短
  • 订正二:Vego 报告并没有「提醒各来源数字不吻合」这句话;是它自己给出的纵深值互不一致(战术 50 公里/据一西方来源 300 公里/另处 500 公里),需要读者自己留意
  • 站得住的结论只剩一条:使这个量级的时间常数变得普遍可得的是价格与数量,不是原理突破
  • 持有层级也要收窄:《Meatgrinder》记的是轴线指挥员与炮兵旅长保有 Orlan-10 航线,不是营
  • 阿尔捷米夫斯克模板:四条航线分工(敌炮兵/预备队路线/突击队前方/突击队上方),Strelets 管理交战
  • 「指挥员在回路上,但不需要在回路里」——信息同时流向指挥所与火炮
  • FPV 火力任务在营旅指挥所协调;俄乌双方一般不在战斗分队里设火力观察员
  • 瓶颈已从「看得见」转移到「谁有权开火」,与 mission-command 篇第六节互为两面

图 2 同一条回路,三种口径的记述:1982(二手新闻重建)、1980 年代(纸面要求)、2023(现地实测)

同一条回路,三种口径的记述:1982(二手新闻重建)、1980 年代(纸面要求)、2023(现地实测)RECCE-STRIKE LOOP · 三幅结构相同,三个数字口径不同FIG-DRN021982 贝卡谷地战役级;下列全部为二手新闻报道的重建证据等级:最低① 发现Detect② 识别与定位Identify③ 决定与授权Decide④ 交战Engage据报道约 10 分钟指的是整次打击的耗时,不是一次回路;出自 1982 年新闻报道① 发现:Mastiff 电视/全景相机、Scout 电子情报② 识别与定位:战前长期飞越,完成雷达指纹识别③ 决定与授权:波音 707 的 ESM 确认叙军雷达开机④ 交战:诱饵引射 → 干扰与箔条 → 炮兵与 Ze'ev(南段)/反辐射导弹(北段)→ E-2C 引导有人机清除残余诱饵究竟是 Scout/Mastiff 还是 Samson/Delilah,公开文献未定(Lambeth 1984 自陈:重建取材于大量二手的新闻报道)「炮兵修正来自 Mastiff 电视画面」只有单一二手支撑,本图不画该闭合链路层级:战役/空中战役传感器:RPV 电视与电子情报平台:Mastiff、Scout、Samson、Delilah(角色分配未定)来源:Clary 1988(学员报告)→ Lambeth 1984(RAND R-3000-AF)1980 年代苏军理论纸面上的要求值,不是实测① 发现Detect② 识别与定位Identify③ 决定与授权Decide④ 交战Engage6 到 10 分钟有利条件下 2 分钟① 发现:侦察复合体② 识别与定位:自动化的采集、存储、处理与转发③ 决定与授权:统一自动化系统,目标自动分配给合适的武器④ 交战:远程高精度武器纵深值在同一份报告里互不一致:战术级 50 公里;「据一份西方来源」战役级达 300 公里;另一处写自敌前沿线起约 500 公里——报告并未就此作过自我提示,需读者自行留意层级:战役级(纵深值见上)传感器:当时尚不存在或极昂贵的自动化系统平台:纲领性描述,无具体型号来源:Vego 1990 年 6 月,美军苏联陆军研究室2023 乌克兰轴线指挥员与炮兵旅长;现地实测① 发现Detect② 识别与定位Identify③ 决定与授权Decide④ 交战Engage3 到 5 分钟若由电子战测向起算:20 到 30 分钟① 发现:Orlan-10 综合体,常同时有两个在观察② 识别与定位:操作手判读 + 数字火控③ 决定与授权:Strelets——信息同时流向指挥所与火炮④ 交战:配属炮兵,或上交更高一级由其用自有火力接手「指挥员在回路上,但不需要在回路里」——《Meatgrinder》对 Strelets 架构的评语层级:轴线指挥员/炮兵旅长(原文口径,不是营)传感器:低成本固定翼与四旋翼平台:Orlan-10、FPV、投弹机来源:RUSI《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带受访者代号脚注)层级:战役/空中战役战役级轴线指挥员/炮兵旅长成本:极高极高低——可按数量铺开三个中央圆里的数字口径完全不同:① 1982 年=当年新闻报道转述的「整次打击」耗时;② 1980 年代=纲领性要求值的区间;③ 2023 年=现地实测的单次交战时间。它们既不能相互换算,也不能排成一条时间序列——苏军要求值的下限(2 分钟)本身就短于 2023 年现地实测的 3 到 5 分钟。因此本图刻意不画「时间:不详 → 6-10 分钟 → 3-5 分钟」这类递减箭头;它只用于展示同一结构在不同层级与价位上的复现。左幅整幅加了底纹:其全部内容为二手新闻报道的重建,证据等级最低,不用于支撑任何具体的因果、时序或战果。出处:Clary 1988(Air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学员报告)→ Lambeth 1984(RAND R-3000-AF);Vego 1990(美军苏联陆军研究室);RUSI《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
读者应读出两件事。第一,三张图的方框和箭头几乎一模一样——变的是这套东西属于哪一级、值多少钱。第二,也是本图最要紧的一条:三个中央圆里的数字不是同一种东西,左幅是当年新闻报道转述的战果耗时,中幅是苏军的纲领性要求值,右幅是现地实测的交战时间;它们不构成一条「越来越快」的曲线,苏军要求值的下限(2 分钟)本身就短于 2023 年的实测值。

图 7 阿尔捷米夫斯克模板:四条航线并发,两条上报路径

阿尔捷米夫斯克模板:四条航线并发,两条上报路径ARTEMIVSKE 2022-12 · 四条航线并发,两条上报路径FIG-DRN07突击目标(村落)敌炮兵阵地预备队可能的转移路线突击群1234四条航线同时在飞——这是并发,不是先后① 一架在城外侦察乌军炮兵阵地② 一架监视预备队可能的转移路线③ 一架走在突击群前面,寻找伏击与火力点④ 一架飞在突击群正上方,给突击群指挥员实时画面任何一架发现目标之后无人机操作手把坐标交上去突击群指挥员① 命令配属炮兵执行由现地分队长直接下令(本级能力之内)② 上交更高一级指挥所该指挥所自己也有无人机在同一区域,可用自有火力接手Strelets 管理整套交战信息同时流向指挥所与(经由 Strelets)直接流向火炮因此指挥员「在回路上,但不需要在回路里」,交战即可继续——RUSI 对这套架构的评语(逐字引用)本图不标距离、高度与时序原文只给出四条航线的分工,未给出任何距离、高度、间隔或先后关系;平面上的方位与间隔为排版选择,不可按图量取另一组不同口径的数字:俄军战斗群倾向在一条进攻轴线上保持五条观察航线(RUSI 2025)——与本图这个 2022 年 12 月的个案不可相加或比较案例出自 RUSI《Meatgrinder: Russian Tactics in the Second Year of Its Invasion of Ukraine》(2023 年 5 月)对 2022 年 12 月阿尔捷米夫斯克(Artemivske)村战斗的记述该报告是本篇三份 RUSI 乌克兰报告中唯一逐条标注出处的一份:全文带有五十余条注明受访者代号、身份与访谈月份的脚注「五条观察航线」出自 RUSI《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全文无脚注);FPV 火力任务在营与旅指挥所协调,双方均不在战斗分队设火力观察员(同上)本图只描述这一次战斗的组织方式,不可上升为普遍规律——正文第十节把「把某一次战斗的做法直接上升为普遍规律」列为不应写进教材的一类
读者应读出三件事:第一,四条航线是同时在飞的并发关系,不是一条依次推进的流程——它们各看一个方向(敌炮兵、预备队路线、突击群前方、突击群正上方);第二,发现目标之后不是只有一条路,而是分叉的:本级能力之内由突击群指挥员命令配属炮兵,超出的上交更高一级,而更高一级自己也有无人机在同一区域可以接手;第三,Strelets 让信息同时流向指挥所与火炮,所以指挥员「在回路上,但不需要在回路里」,交战不必停下来等他。图上不出现任何距离、高度或时刻——原文只给了分工。
DOC · CHAPTER 06

六、无人机自己有多脆弱:损耗、失效与「它是弹药,不是飞机」

教材如果只讲无人机多有效,会培养出一批把 FPV 当制导炮弹用的玩家。真实数据的方向恰恰相反。

RUSI 2022 年 11 月的《Preliminary Lessons in Conventional Warfighting from Russia's Invasion of Ukraine: February-July 2022》(Zabrodskyi、Watling、Danylyuk、Reynolds)给出的一组数字是这样的:在该研究覆盖的前三个阶段里,乌军使用的全部无人机约 90% 被毁;四旋翼的平均寿命约为三个架次,固定翼无人机约为六个架次。熟练机组通过预编航路、让无人机沿地形与地物遮蔽接近目标,可以延长平台寿命。但报告紧接着强调:即使无人机幸存,也不等于任务成功——总体上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无人机任务可以说是成功的。失败原因被分成几类:为提高生存率而不实时回传(飞行时不发数据、回收后再下载图像),结果来不及在敌转移前完成目标获取;这种方法还要求事先选对拍摄地点,因此许多任务失败的原因干脆是「指定位置上根本没有目标」;更常见的是电子战干扰、传感器被致盲、导航被拒止导致无法确定目标的准确位置;还有一类是地面控制站被俄军直接打掉。

损耗的绝对量级见于 2023 年的《Meatgrinder》:乌方无人机损失率约为每月一万架,报告把它主要归因于俄军在战斗地域内广泛使用的导航干扰。到 2025 年的第三年报告,数字换了一种口径但结论一致:60% 到 80% 的乌军 FPV 到不了目标,具体比例取决于战线的哪一段与操作手的技能;在成功命中的那一部分里,打击装甲车辆时多数不能摧毁目标系统,但杀伤步兵的成功率很高。此外还有两条常被忽略的限制:电子战或天气会造成长时间的效能下降;而用射频遥控的 FPV 很难在时空上集中使用,因为多架同时飞会互相干扰各自的制导。

从这些事实里能得出的最重要一条工程结论,写在 RUSI 2024 年 4 月的《Mass Precision Strike: Designing UAV Complexes for Land Forces》(Bronk 与 Watling)里:无人机不应被当作平台,而应被当作系统;任何一款无人机随着对手改进对抗手段都会越来越无效,要维持一个无人机复合体的有效性,需要每 6 到 12 周更新一次软件、行为逻辑、传感器与电台——机体是其中最恒定、也是最不重要的部分。因此采购方式必须相应改变(按分系统而不是整机打包签约)。管理方式同样要变:RUSI 主张把无人机归类为弹药而非航空器,《初步教训》里那句对比很刺眼——在英国,皇家炮兵向民用道路上空发射 155 毫米实弹所受的行政限制,比在同一片空域飞一架无人机去看自己打中了什么还要少。

最后是反炒作的一句。《Mass Precision Strike》直接点名了文献里的一种通病:先说一架四旋翼只要约 2,500 美元,然后顺手赋予它一些在 80,000 美元价位以下不太可能实现的续航、抗干扰与载荷能力。写社区教材时,这句话应当贴在墙上。

本节要点

  • 2022 年前三阶段:乌军无人机约 90% 被毁;四旋翼平均寿命约 3 架次,固定翼约 6 架次;总体只有约三分之一的任务成功
  • 失败原因分类:为生存而不实时回传导致时效不足、预设点上没有目标、EW 干扰/致盲/导航拒止、地面控制站被打掉
  • 2023 年乌方无人机损失约每月一万架,主因是广泛的导航干扰
  • 2024-2025 年:60% 到 80% 的乌军 FPV 到不了目标;命中装甲车辆时多数不能摧毁,杀伤步兵成功率高
  • 射频遥控 FPV 难以在时空上集中——多架同飞会互相干扰制导
  • 工程结论:无人机是系统不是平台,软件/行为逻辑/传感器/电台需每 6 到 12 周更新,机体最不重要
  • 反炒作:不要给 2,500 美元的机体安上 80,000 美元才买得到的能力

图 5 一次 FPV 出击的失败点:为什么 60% 到 80% 到不了目标

一次 FPV 出击的失败点:为什么 60% 到 80% 到不了目标FPV MISSION CHAIN · FPV 不是制导炮弹FIG-DRN05另有长时间的整体性失效窗口:电子战与天气会显著降低无人机作业效能——这不是链上的某一环失效,而是整条链一起停摆操作阵位目标① 起飞窗口必须等电子战出现空隙:或用炮兵压制、迫使敌电子战转移,或有计划地暂停己方干扰,让打击系统升空(现地记录,RUSI 2025)③ 指令链路与图像回传进入战斗地域的多数车辆都携带干扰机,主要用于干扰指令链路或图像回传,以降低 FPV 的末段精度(RUSI 2025,全文无脚注)⑤ 目标获取为提高生存率而不实时回传时,来不及在敌转移前完成目标获取;预设的拍摄点上也可能根本没有目标(RUSI 2022,自陈为无引注的证词)② 导航导航干扰在战斗地域内普遍存在,是乌方每月约一万架损失的主因;GPS 应被假定为常态被拒止(《Meatgrinder》2023,带访谈脚注)④ 互扰多架射频遥控 FPV 同时飞会互相干扰各自的制导,因此很难在时空上集中使用(RUSI 2025,全文无脚注)⑥ 末段与毁伤命中装甲车辆时多数不能摧毁目标系统;对步兵的杀伤成功率高(原文为定性描述,无量化数据)(RUSI 2025,全文无脚注)123456未能到达目标:60% 到 80%(取决于战线的哪一段与操作手的技能)RUSI 2025:原文无出处、无统计口径说明到达目标:20% 到 40%由上一行相减得出(100% 减 60~80%),不是原文给出的独立数字因此不要拿它去做任何进一步换算命中之后打击装甲车辆时,多数不能摧毁目标系统——多数只造成机动性损伤杀伤步兵的成功率很高(原文未给量化值)光纤制导 FPV对电子干扰免疫,可绕过 ② ③ ④ 三环代价一:飞行性能下降代价二:作用距离约 10 公里,并有被障碍物缠住的风险——当前攻防天平上最活跃的变量六个节点的划分方式是本篇为教学而做的归纳,不是任何一份原文给出的分类;各环之间的顺序不代表失效概率的排序60% 到 80%、末段毁伤与光纤 FPV 出自 RUSI《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该报告自陈是「现地工作的研究笔记」,全文无脚注「幸存不等于任务成功」与失败原因分类出自 RUSI《Preliminary Lessons》(2022 年 11 月,自陈不使用引注、系交战一方参与者的证词);干扰机与导航干扰出自《Meatgrinder》(2023)
读者应读出:FPV 不是制导炮弹。从起飞到命中之间有六个独立的失败环节,任何一个失效整次出击就报废;而即使命中,对装甲车辆也多半只是让它不能动。理解这条链,才知道该把工夫花在哪一段。
DOC · CHAPTER 07

七、反无人机(上):条令怎么写——假定被看着,然后被动防护

美国陆军 ATP 3-01.81《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Techniques》(2017 年 4 月 13 日版,主管为火力卓越中心,编写机关为防空炮兵分部训练与条令处)把威胁限定为「低、慢、小」(LSS,low, slow, small)。第 1-1 段说明了问题的性质:正因为能在很低的高度飞行,友军及时发现的可能性下降;一体化防空反导能有效对付更大类别的无人机,却难以跟踪、识别与击败 LSS;因此挑战落在旅及以下。

第 1-3 段是全篇最该背下来的一句:在战斗地域内外行动的小分队应当假定自己正在被敌观察,并且不应假定自己处在防空反导部队的保护伞之下。第 1-4 段接着说:并非每一次遇到不明 LSS 都意味着受威胁,但在本单位位置附近出现不明 LSS,可能是攻击的前兆;无论有没有反制手段,部队都必须实施被动防空措施,包括伪装、掩护、隐蔽与加固。第 4-5 段给出最直接的战术判据:如果有 LSS 无人机出现在你的位置上空,你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单位应以任何建制内手段(通常是小口径武器)交战并摧毁它,同时转移。请注意「同时」两个字——条令没有说打完再走。

被动措施清单见 2-27 与 2-31,表 5 列出完整条目。其中三项尤其重要。第一是疏散:条令称「疏散可能是你最好的减损措施」,因为它能降低目标密度和面杀伤武器的效果。第二是发射控制(EMCON),即有选择地使用电磁与声学发射,同时降低被探测、己方系统互扰和遭受干扰三类风险。第三是降低可见光与声学特征,例如遮挡玻璃和光学器材反光、控制灯光、使用隔音屏障与泡沫降低设备噪音。这些措施针对可见光和声学传感器,不等同于热特征管理;热成像反制需要另行规划。

观察哨方面,条令称之为 observer(air guard),可直译为「空中警戒员」。要求是:连一级在作战全程指定专人担任;位置设在本单位目视范围内、距离 500 米到 1.5 公里,以便看得见、听得见并及时上报;上报内容包括相对观察哨位置的估计方位与距离、时间、持续时间、尺寸、估计高度与被发现时的航向;发现 1 类(Group 1)无人机时应立即警戒附近可能的敌地面人员或操控组;发现微/小型无人机时,观察哨自身位置也可能已被暴露;配置必须有冗余,可采用纵深式或线式两种布局,以便部分观察哨被压制后仍能持续观察。条令还专门要求排长带着这些人做演练,而不是口头交代——这与本库 small-unit-fundamentals 篇讲战斗操演的逻辑一致:没有演练过的流程,在被打的时候等于不存在。

本节要点

  • ATP 3-01.81 第 1-1:低慢小难以被一体化防空跟踪、识别与击败,挑战落在旅及以下
  • 第 1-3:小分队应假定自己正在被观察,且不应假定处在防空伞之下
  • 第 4-5:头顶出现 LSS 无人机意味着位置很可能已暴露;应交战并同时转移——不是打完再走
  • 被动措施里最易忽略的三条:疏散(「可能是你最好的减损措施」)、EMCON、遮蔽反光与噪音(针对可见光与声学,不是针对热成像——原条令未把两者混谈)
  • 观察哨(air guard):连级全程指派、距本单位 500 米到 1.5 公里、报告含方位与距离/时间/持续时间/尺寸/高度/航向
  • 观察哨配置须有冗余,纵深式或线式;发现微小型无人机时自身位置也可能已暴露
  • 条令要求排长带队演练观察哨流程,而不是口头交代

图 9 空中警戒员的位置与两种冗余布局

空中警戒员的位置与两种冗余布局AIR GUARD · 观察哨是一圈外推的哨位,不是一句提醒FIG-DRN09位置:外推的一圈,不是站在自己头上内圈=500 米以内本单位500 米1.5 公里空中警戒员observer(air guard)① 位置:设在本单位目视范围内,距离 500 米到 1.5 公里② 指派:连一级在作战全程指定专人担任③ 演练:条令要求排长带着这些人做演练,而不是口头交代图中画 4 个哨位,各哨的方位与相互间隔均为排版选择——条令没有给出哨位数量、方位或间距配置必须有冗余:纵深式或线式线式 Linear本单位纵深式 In-depth本单位条令只给出这两个名称,与「配置须有冗余,以便部分观察哨被压制后仍能持续观察」这一要求;它没有比较两者优劣,也没有给出哨位之间的间距——上面两张小图的几何是按名称的示意画法上报内容(六要素,ATP 3-01.81)① 相对观察哨位置的估计方位与距离 ② 时间 ③ 持续时间④ 尺寸 ⑤ 估计高度 ⑥ 被发现时的航向示例喊话(本篇给出的示例,不是条令原文):「一点钟,200,正在盘旋,小型四旋翼,约 80 米高,向西」示例里的数值是编出来的,不是任何一份材料里的观测值发现 Group 1 无人机 → 立即警戒附近可能的敌地面人员或操控组发现微/小型无人机 → 观察哨自身的位置也可能已经暴露(ATP 3-01.81 观察哨段;本篇正文只给出第 4-5 段的段号:头顶出现 LSS 无人机时,交战并同时转移)出自 ATP 3-01.81《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Techniques》(2017 年 4 月 13 日版)的观察哨(air guard)段——本篇正文未给出该段的段落号,故图上不标距离环只按 500 米与 1.5 公里两个半径示意;图上任何角度、哨位数量与相互间隔都不是条令给出的数值版本提醒:2025 年 5 月已发布新版《C-UAS Operations》,段落号需重新核对
读者应读出两件事:第一,条令要的空中警戒员不是站在队伍旁边抬头看的那个人,而是外推到距本单位 500 米到 1.5 公里、仍在目视范围内的一圈哨位——所以它占编制、要指派、要演练;第二,「配置须有冗余」在几何上有两种画法(纵深式与线式),差别在于部分哨位被压制之后还剩下什么。同时要注意:条令只给了这两个名称与冗余要求,既没有比较优劣,也没有给出哨位数量与间距,图上的角度与间隔都不是可以照抄的数值。
DOC · CHAPTER 08

八、反无人机(下):探测的技术账与分梯队配置

条令给出的是动作,往上一层是技术账——为什么反无人机首先是发现问题。

RUSI 2024 年 10 月的《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Watling 与 Bronk)把这个工程难题写得很具体:小型无人机对传统防空系统而言是又小、又常常很慢、数量又多、又便宜、又贴地飞的目标;对目标获取或火控雷达来说,为了看到低速、小雷达截面的目标而放开多普勒门限,会让显示屏充满杂波与大量虚警,大幅增加防空组的工作负荷。更要命的是截获距离很短,因此用传统主动雷达去覆盖任何有意义的正面,在成本上不可行;而且靠前部署的辐射源会被以不可持续的速度摧毁。该报告因此列出四类探测手段:为反无人机定制的主动与被动雷达;针对推进系统与飞行声特征的被动声学;射频分析;光电。被动声学的优点是完全不辐射,缺点是本身没有测距能力(可用多基站三角定位弥补)。

报告按梯队提出反无人机能力建议:排应具备发现无人机和基本电子防护能力;遥控武器站与既有平台应能以直射火力交战无人机;连需要被动传感器阵列,用于探测、分类和识别;营需要反侦察、硬杀伤反无人机系统以及统筹下级电子防护的电子战分队。旅级还应编有可加强连级战斗群或封闭关键轴线的反无人机分队,配置定向能系统,并负责电磁频谱的指挥控制与去冲突。最后一项直接关系到己方电子战与友方无人机能否同时作业。

这套安排的理由写得同样清楚:难的不是击落某一架无人机,而是「为这件事做优化」会大幅牺牲编队干别的事的效率——如果一个排既要有软杀伤又要有硬杀伤,它就得扩编,或者它的车辆会变得更贵更难操作。

现役实践还有两条补充。其一,RUSI 第三年报告记录,进入战斗地域的多数车辆都携带干扰机,主要用于干扰指令链路或图像回传,以降低 FPV 的末段精度;但电子战同时造成大量去冲突与误伤问题,使友方无人机作业只能间歇进行——这是「反制手段本身也有代价」的典型例子。其二,光纤制导的 FPV 对电子干扰免疫,代价是飞行性能下降、作用距离约十公里、并有被障碍物缠住的风险,这是当前攻防天平上最活跃的变量。

战役层面的走向是同一个道理。RUSI 2026 年 7 月 28 日对乌克兰空战的更新(Bronk,《Four Years On》)指出,「俄罗斯工业每月生产 6,000 架以上单程攻击无人机」;单个近程防空系统覆盖面积很小,单独部署时敌无人机进入其有效射程的概率很低,但由于乌方把防空组在纵深上大量铺开,「这些近程防空系统如今击落了被击落的俄军 Geran 与 Gerbera 单程攻击无人机中的多数」;同一篇还记录 F-16 已击毁「远超 2,500 架」Geran 与 Gerbera,且飞行员现在尽量改用 20 毫米机炮与美制 AGR-20 火箭,把导弹省给更有价值的目标。

最后一句是本篇编者的归纳,不是任何一份文献的原话:对付便宜的东西,必须用更便宜的东西——否则你会赢下每一次交战,输掉整场消耗。之所以标注出来,是因为它读起来很像一条定律,而现有材料只支持它在乌克兰这一战场、这一时点成立。

本节要点

  • 反无人机首先是探测问题:放开多普勒门限造成杂波与虚警,截获距离短使传统主动雷达覆盖正面在成本上不可行,靠前辐射源会被快速摧毁
  • 四类探测手段:定制主动与被动雷达、被动声学、射频分析、光电;声学完全不辐射但无测距能力
  • 分梯队建议(RUSI 2024):排级探测+电子对抗;遥控武器站可直射交战;连级被动传感器阵列;营级硬杀伤反侦察+电子战分队
  • 补齐此前被截断的三条:旅编独立反无人机排、旅装备定向能对付中空 ISTAR 无人机、旅负责电磁频谱指挥控制与去冲突
  • 分层的理由:难的不是击落某一架,而是「为反无人机优化」会牺牲编队干别的事的效率
  • 反制手段本身有代价:车载干扰机降低敌 FPV 末段精度,但造成己方无人机只能间歇作业
  • 光纤 FPV 免疫干扰但射程约 10 公里、性能下降、易缠绕——当前最活跃的变量
  • 战役层(RUSI 2026 年 7 月):俄工业月产 6,000 架以上 OWA 无人机;纵深铺开的廉价近程防空已占击落数的多数;F-16 改用 20 毫米机炮与 AGR-20 火箭省下导弹
  • 「用更便宜的东西打便宜的东西」是本篇编者的归纳,不是文献原话——现有材料只支持它在这一战场、这一时点成立

图 4 反无人机的分层:从排到旅,探测在前、击落在后

反无人机的分层:从排到旅,探测在前、击落在后COUNTER-UAS · 先「知道它在」,再谈打不打得下来FIG-DRN04覆盖范围与成本IAMD旅及以上:一体化防空反导能有效对付更大类别的无人机,却难以跟踪、识别与击败低慢小(LSS)——因此挑战落在旅及以下不要假定自己处在这把伞下(ATP 3-01.81 1-3)旅Brigade独立反无人机排可推给连级战斗群使用,或用来对敌无人机封闭关键轴线定向能系统经济地击败飞越其责任区的中空 ISTAR 无人机电磁频谱指挥控制与去冲突这正是「己方电子战使友方无人机只能间歇作业」的建制答案营Battalion专门的反侦察能力(RUSI 2024 分梯队建议)硬杀伤自行高炮 + 拦截无人机电子战分队更新并统筹下级的电子防护套件连Company专用被动传感器阵列能探测、分类与识别无人机(RUSI 2024 分梯队建议)观察哨 air guard连级全程指派,距本单位 500 米到 1.5 公里配置须有冗余:纵深式或线式排Platoon① 探测:知道它在所有排都必须具备发现无人机的能力声学 · 射频② 软杀伤:保护自己配电子对抗手段,保护本排不被攻击另:全军的遥控武器站与既有平台应升级为可直射交战(不限于排)③ 硬杀伤:应急以建制内小口径武器交战,并同时转移「同时」——不是打完再走(ATP 3-01.81 4-5)头顶出现 LSS 无人机= 位置很可能已暴露(ATP 3-01.81 4-5)第一层是「知道它在」,不是「把它打下来」分层的理由(RUSI 2024)难的不是击落某一架无人机,而是「为反无人机优化」会大幅牺牲编队干别的事的效率——一个排如果既要软杀伤又要硬杀伤,它就得扩编,或者它的车辆会变得更贵更难操作本图第四、五层(旅、旅及以上)必须画出来:正文明确指出,把这份清单在营一级截断,会让读者以为反无人机到营为止,整套架构是残的四类探测手段(RUSI 2024)① 为反无人机定制的主动与被动雷达② 针对推进与飞行声特征的被动声学完全不辐射,但本身没有测距能力(可多基站三角定位)③ 射频分析  ④ 光电传统主动雷达的困难:放开多普勒门限造成杂波与虚警;截获距离短,用它覆盖任何有意义的正面在成本上不可行,靠前的辐射源会被迅速摧毁分梯队建议出自 RUSI《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Watling 与 Bronk,2024 年 10 月)观察哨与交战判据出自 ATP 3-01.81《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Techniques》(2017 年 4 月 13 日版)版本提醒:2025 年 5 月已发布新版《C-UAS Operations》,段落号需重新核对;条带宽度差异仅为示意,不表示可量取的覆盖半径
读者应读出两件事:第一,反无人机首先是发现问题而不是击落问题——最下面一层是「知道它在」,不是「把它打下来」;第二,能力是按梯队federated(分层归属)的,把所有反无人机能力都堆到排一级,只会让排变得又大又贵还打不了仗。
DOC · CHAPTER 09

九、编制后果:谁拥有它、谁指挥它、它怎么接火力程序

战术变化最终都要落到编制上,否则就只是习惯。目前有三条彼此独立、但指向同一个结构的证据。

第一条来自乌克兰。CSIS 2024 年 11 月 19 日的分析(Kateryna Bondar,《Why Ukraine is Establishing Unmanned Forces Across Its Defense Sector and What the United States Can Learn from It》)记载:泽连斯基在 2024 年 2 月宣布组建无人系统部队(Unmanned Systems Forces),同年 9 月立法正式设立。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定位——除少数专业单位外,它并不自建作战营,而是负责作战规划支持、训练与下发指南;它与约 90% 的本国无人机厂商保持联系,把前线反馈直接送回研发方;截至该文发表,已把 170 种以上无人系统整合进前线使用。换句话说,它更像一个「学习与标准化机构」,而不是一个新兵种的作战司令部。

第二条是旅一级的现状。RUSI 第三年报告记录:乌军所有编队都装备混合的攻击型无人机,从轻型与重型投弹机到 FPV;大多数旅有一个无人机连或营;专门的无人机单位按 40 到 70 公里宽的正面段配属使用。

第三条来自美国。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CRS)产品 IF12668《U.S. Army Small Uncrewed Aircraft Systems Programs》(2026 年 5 月 6 日更新)记录的是一套「把具体系统对应到具体梯队——班、排、连、营」的规划思路(该文的原话),用于替换 RQ-11 Raven,统称 FoSUAS(小型无人机系统族)。具体是:班一级是单兵携带传感器(SBS),要求整机不足 0.33 磅、至少续航 15 分钟,现选 Teledyne FLIR Black Hornet;排一级有两个项目,近程侦察(SRR)要求整机不足 5 磅、续航 30 分钟,被 CRS 称为「陆军第一个面向排的小型四旋翼正式列装项目」,现选 Skydio X10D 与 Teal 的 Black Widow;连一级是中程侦察(MRR),要求作用距离至少 10 公里、续航 30 分钟;营一级是远程侦察(LRR),要求整机不足 55 磅、作用距离 40 到 60 公里、续航 5 到 10 小时。

PBAS(Purpose Built Attritable System)不是侦察梯队的一环。按 CRS 原文,它用于向陆军排提供 FPV 无人机能力,由两架 10 英寸机与四架 5 英寸机组成,可挂载多种杀伤与非杀伤载荷。排一级因此同时存在侦察项目 SRR 和打击项目 PBAS,两者按任务区分,而不是按观察距离递进。

把三条放在一起,可以读出一个结构——下面这句是本篇编者的归纳,不是 CRS 的判断:无人机不是加在编制外面的玩具,而是按「这一级需要看多远」重新切分的侦察资产,班几百米、排几公里、连十公里、营四十到六十公里;只不过在排这一级,同时还塞进了一个打击项目。请注意 CRS 只给了 MRR 与 LRR 的距离要求,SBS 与 SRR 没有给作用距离,「几百米/几公里」是按机型量级的推断。这条尺度阶梯与本库 small-unit-fundamentals 篇第五节讲的侦察与警戒分工是同一套逻辑的延伸。

美军如何设置小型无人机操作人员的专业与编制仍有争议。CRS 指出,陆军地面部队尚未为小型无人机操作设立统一的专业兵种;第 118 届国会曾审议设立独立「无人机兵(Drone Corps)」,行政当局反对,理由是过度专业化可能限制灵活运用。CRS 另引 2025 年兰德研究,认为训练能力和无人机条令仍有缺口;陆军 2026 年 3 月称正在全军范围调整作战条令。因此,任务编制需要明确谁负责操作、训练和保障,而不能假定已有统一成熟模式。

剩下的问题需要每个社区自己回答,而且必须在任务简报里写死:谁在飞(是否占用一个战斗员的位置,还是额外增员);谁批准起飞——《初步教训》已经写过一句结论,要求更高梯队批准会让无人机的使用慢到失去竞争力,而且按航空器程序训练操作手会贵到让部队凑不出足够的飞手来维持必要的航线数量;频率与空域怎么去冲突(多架射频遥控 FPV 会互相干扰);画面给谁看(现役做法是直传营旅指挥所,由情报、火力与指挥员代表共同判读);发现目标后走哪条链路(阿尔捷米夫斯克的例子给了两条:配属火力由分队长直接下令,超出其能力的上交更高一级)。

最后一句提醒,接回 mission-command 篇:把画面直传营旅本身不天然是坏事,它是当前交战双方共同的做法;真正的判据仍然是看完画面之后做了什么——是把信息推给当面的分队长,还是替他做决定。

本节要点

  • 乌军无人系统部队(2024 年 2 月宣布、9 月立法设立)主要职能是规划支持、训练与下发指南,除少数专业单位外不自建作战营
  • 它与约 90% 的本国厂商保持联系,已整合 170 种以上无人系统(CSIS 2024)
  • 乌军大多数旅有无人机连或营;专门无人机单位按 40 到 70 公里正面段配属
  • 美军 FoSUAS 的梯队阶梯:班 SBS(<0.33 磅、≥15 分钟)/排 SRR(<5 磅、30 分钟)/连 MRR(≥10 公里、30 分钟)/营 LRR(<55 磅、40-60 公里、5-10 小时)
  • PBAS 不是侦察梯队的一环,而是「为排提供 FPV 无人机能力」的打击项目(两架 10 英寸机加四架 5 英寸机,可挂杀伤或非杀伤载荷)
  • 班排观察距离按机型量级推断;CRS 只给出 MRR 与 LRR 的明确距离要求
  • 美军尚未为地面部队的小型无人机操作设立统一专业兵种;国会提案、行政立场与兰德研究显示训练和条令仍在调整
  • 任务简报必须明确五项:谁飞、谁批准起飞、频率与空域如何去冲突、画面交给谁、发现目标后进入哪条链路
  • RUSI 2022 认为,高梯队逐次批准可能使无人机响应速度失去战术价值

图 8 美军 FoSUAS 的尺度阶梯:哪两级的距离是原文给的,哪两级是推断的

美军 FoSUAS 的尺度阶梯:哪两级的距离是原文给的,哪两级是推断的FoSUAS ECHELON LADDER · 实线=CRS 原文 虚线=按机型量级的推断FIG-DRN08FoSUAS(小型无人机系统族)用于替换 RQ-11 Raven;CRS 原文称其设计意图是「把具体系统对应到具体梯队——班、排、连、营」班 SquadSBS 单兵携带传感器现选 Teledyne FLIR Black Hornet几百米 ← 推断CRS 未给 SBS 的距离要求整机不足 0.33 磅,至少续航 15 分钟排 Platoon(侦察)SRR 近程侦察现选 Skydio X10D 与 Teal Black Widow几公里 ← 推断CRS 未给 SRR 的距离要求整机不足 5 磅,续航 30 分钟CRS 称其为陆军第一个面向排的小型四旋翼正式列装项目连 CompanyMRR 中程侦察已授标 Anduril、PDW、AeroVironment续航 30 分钟至少 10 公里(CRS 原文)营 BattalionLRR 远程侦察2026 年授标 AeroVironment AV P550整机不足 55 磅|续航 5 到 10 小时40 到 60 公里(CRS 原文)0(本单位)1 km10 km40 km60 km横轴为非线性(0-1 km 占 180 px、1-10 km 占 220 px、10-60 km 占 280 px);班与排两条虚线条只表示量级推断,不可量取排(打击):PBAS —— 不是侦察阶梯的一级CRS 原文:为陆军排提供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能力由两架 10 英寸机与四架 5 英寸机组成,可挂载多种杀伤与非杀伤弹药也就是说:排这一级同时拿到一个「看」的项目(SRR)与一个「打」的项目(PBAS),PBAS 属于排级打击能力,不是侦察梯队中「看得更远」的一级该点明的争议(同一份 CRS 产品)陆军「似乎并未在地面部队内为操作小型无人机设立专业兵种」第 118 届国会曾审议设立独立的「无人机兵」,行政当局以其造成「不必要的专业化程度并限制运用不断演进能力的灵活性」为由反对另引 2025 年一项兰德研究:训练能力与无人机条令均存在缺口这是「计划中的编制」,不是「既成的编制」——本图只反映 CRS 所述的项目结构与指标要求,不代表已完成列装「按这一级需要看多远来切分」是本篇编者的归纳,不是 CRS 的判断;CRS 只给出 MRR 与 LRR 的距离要求出自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CRS)产品 IF12668《U.S. Army Small Uncrewed Aircraft Systems Programs》(2026 年 5 月 6 日更新)经费(同一产品):FY2026 国会为 FoSUAS 提供 5.128 亿美元采购与 RDT&E 经费;陆军 FY2027 为 FoSUAS 申请 3.496 亿美元(LASSO 另计 1.688 亿美元)另一套独立的现状记录(RUSI 2025,全文无脚注):乌军大多数旅有无人机连或营,专门的无人机单位按 40 到 70 公里宽的正面段配属——与本图的美军规划不是同一套编制
读者应读出两件事,而且第二件比第一件重要。第一,这套规划是按「这一级需要看多远」切分的:班几百米、排几公里、连至少十公里、营四十到六十公里。第二,这四个数字的确定程度并不一样——CRS 只给了连与营两级的距离要求,班与排两级的距离是按机型量级的推断(图上用虚线条与「推断」二字标出);而且排这一级除了侦察项目 SRR 之外还有一个 FPV 打击项目 PBAS,它不是侦察阶梯上的一格。最后,这是「计划中的编制」而不是「既成的编制」,美国陆军自己对无人机操作手该不该算一个兵种都还没有定论。
DOC · CHAPTER 10

十、材料边界:稳定观察与待验证判断

当前冲突仍在发展,材料大多是阶段性观察。使用这些资料时,需要区分正式条令、机构现地研究和历史案例转述。

第一类是条令。ATP 3-01.81 是美国陆军正式技术出版物,可以按版本和段落号引用。本文使用的是 2017 年 4 月 13 日版;美国陆军在 2025 年发布了新版《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C-UAS) Operations》。跨版本引用时应重新确认段落号和适用范围。

第二类是机构研究。RUSI 的多份报告、2020 年纳卡评论及 CSIS 分析提供了现地观察和组织案例,但各自的资料方法并不相同。

《Preliminary Lessons》(2022 年 11 月)使用乌克兰总参谋部提供且大部分不能公开的数据。报告自称不属于学术研究、不使用引注,应被视为作者亲身观察的证词;四位作者中有两人在战争期间直接参与乌方战略与战役决策。文中涉及的 90% 损失率、四旋翼平均三个架次和约三分之一任务成功率均来自这一来源,引用时应注明其为交战方参与者资料,而非独立统计。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自称为 2024 年 11 月和 2025 年 1 月现地工作的研究笔记,而非学术研究。报告没有脚注,其中 60% 到 80%、60% 到 70% 等比例未说明具体单位和统计口径,适合用来识别趋势,不能当作全战场统一数据。

《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提供五十余条访谈脚注,标明受访者代号、身份与月份。本文涉及的 25 到 50 架、每月一万架、3 到 5 分钟、20 到 30 分钟及阿尔捷米夫斯克四条航线等观察主要出自该报告。

因此,同属机构报告的材料也要区分:有逐条访谈标注的现地研究,和以参与者证词或研究笔记形式发布、没有公开引注的观察。后者仍有参考价值,但比例数字应连同来源身份、时点和统计限制一起使用。

第三类是历史案例转述,例如第二节的贝卡谷地。Clary 1988 是空军指挥与参谋学院学员报告,其攻击序列又取自兰德 1984 年 Lambeth 报告;后者说明重建使用了大量二手新闻材料,诱饵机型也存在不同说法。这类材料可以说明曾出现过某种力量组合,但不足以单独确定精确时序、因果或战果。

综合多份材料,可以把当前判断分为较稳定的结构性观察和尚待验证的比例或技术趋势。以下分组是基于上述资料的综合归纳。

已被多份材料、多个时点一致支持的结构性变化:接触线附近的持续观察成为常态;廉价精确打击下沉到营连甚至班排;电子战是主要的反制手段;无人机必须被当作消耗品来采购与使用;专门的无人机单位进入编制。这五条可以当作稳定结论写进社区规程。

尚未收敛、引用时必须标注时点与出处的:各类具体比例(损耗率、失败率、无人机造成的战损占比)——尤其要注意这些比例在原文里往往没有引注,也没有说明统计口径是「被击毁」还是「被击伤」、是视觉确认还是单位上报;光纤制导无人机的长期地位;拦截无人机与廉价近程防空的效费比;自主与集群的实际水平——《Mass Precision Strike》把「集群与自主的影响」单列一章,本身就说明它当时仍属前瞻判断而非既成事实;以及无人机在编制中该以什么身份存在——美国陆军至今没有为地面部队的小型无人机操作手设立专业兵种,「无人机兵」是否应作为独立兵种在美国国会与行政当局之间有过明确的正反意见(见第九节)。

不应写进教材的:缺乏出处的战场传闻;单方战报中的战果数字——CSIS 在转述阿塞拜疆总统宣布的防空战果之后,特意加了一句让步:这些打击说明先进防空系统脆弱,「即便这些数字被夸大了、或者这些系统并未被彻底摧毁」,也就是说它把结论建立在不依赖该战报的基础上,这正是处理单方战报的标准做法;以及把某一次战斗的做法直接上升为普遍规律的说法。第三年报告里那句关于战损占比的自我限定值得抄下来:战术无人机之所以占到俄军受损与被毁装备的 60% 到 70%,主要原因之一是乌军单位手里的火炮太少——一个负责防守 18 公里正面的旅只有四门可用的榴弹炮。同一个数字,换一个炮弹供应条件,结论就完全不同。

本节要点

  • 材料分三类:正式条令、机构现地研究、历史案例转述;三者适合支持的结论强度不同
  • 《Preliminary Lessons》2022 属交战方参与者证词,不使用引注;其中比例数字不能视为独立统计
  • 《Tactical Developments》2025 属无脚注的现地研究笔记,多个比例未说明单位和统计口径
  • 《Meatgrinder》2023 提供五十余条带受访者代号、身份与月份的访谈脚注
  • 本文引用 ATP 3-01.81 的 2017 年版;2025 年已有新版《C-UAS Operations》,跨版本引用需确认段落号
  • 较稳定的观察:持续侦察常态化、低成本精确打击下沉、电子战广泛运用、无人机按消耗品管理、专门无人机单位进入编制
  • 尚待验证:各类具体比例、光纤无人机的长期地位、拦截与近程防空效费比、自主与集群水平、无人机操作手的编制身份
  • 无出处传闻、单方战果和单次战斗做法不能直接上升为普遍规律
  • 60% 到 70% 的装备战损占比与乌军部分单位火炮不足相关,换到不同火力条件不能直接套用
对照表

表 1 无人机分组(美军 JP 3-30 图 III-14,经 RUSI 2024 年报告表 1 转引)

组别重量与高度判据该表列出的示例
Group 1重量不足 20 磅,高度约 1,200 英尺(离地)FPV、DJI Mavic III
Group 221 到 55 磅,飞行高度可达 3,500 英尺Puma、Desert Hawk II、Lelaka、Zala-421
Group 3最大重量不足 1,320 磅,升限低于 FL180Orlan-10、ScanEagle
Group 4最大重量大于 1,320 磅,升限低于 FL180MQ-1 Predator、翼龙 2、Orion、Mohajer
Group 5最大重量大于 1,320 磅,升限高于 FL180Global Hawk、MQ-9 Reaper

本表据 RUSI《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2024 年 10 月)表 1 重建,原始出处为 JP 3-30(2021 年)图 III-14。RUSI 的 PDF 采用图形排版,文本提取后三列错位,因此按页面顺序重新对应;判据顺序与美国国防部公开的 Group 1–5 定义一致。JP 3-30 原图未能独立复核,示例列需谨慎使用;ScanEagle 在其他美国国防部材料中也常被列为 Group 2。RUSI 同时指出,这种按重量和高度划分的分组对作战帮助有限,真正相关的是任务剖面、抗干扰能力与成本。本表只用于换算术语。

表 2 美国陆军小型无人机按梯队的分配(CRS 产品 IF12668,2026 年 5 月 6 日更新)

梯队系统关键指标(CRS 原文)读法(本篇转写)
班单兵携带传感器 SBS(现选 Teledyne FLIR Black Hornet)重量不足 0.33 磅,至少续航 15 分钟看几百米:拐角、屋后、下一道地形褶皱(距离为推断)
排(侦察)近程侦察 SRR(现选 Skydio X10D 与 Teal Black Widow)整机不足 5 磅、续航 30 分钟;CRS 称其为陆军第一个面向排的小型四旋翼正式列装项目看几公里:排的接近路线与当面之敌(距离为推断)
排(打击)PBAS,Purpose Built Attritable SystemCRS 原文:为陆军排提供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能力;由两架 10 英寸机与四架 5 英寸机组成,可挂载多种杀伤与非杀伤弹药不是侦察阶梯的一级——排在同一层同时拿到「看」与「打」两个项目
连中程侦察 MRR(已授标 Anduril、Performance Drone Works、AeroVironment)作用距离至少 10 公里,续航 30 分钟看十公里:连的机动空间与支援武器射程之外
营远程侦察 LRR(2026 年授标 AeroVironment AV P550)整机不足 55 磅,作用距离 40 到 60 公里,续航 5 到 10 小时看四十到六十公里:与营的火力纵深匹配

FoSUAS(Family of Small Uncrewed Aircraft Systems,小型无人机系统族)用于替换 RQ-11 Raven,CRS 原文称其设计意图是「把具体系统对应到具体梯队——班、排、连、营」。经费方面,该产品记载国会在 FY2026 为 FoSUAS 提供 5.128 亿美元采购与 RDT&E 经费,陆军 FY2027 为 FoSUAS 申请 3.496 亿美元(另为 LASSO 申请 1.688 亿美元,不含在本表内)。本表只反映该 CRS 产品所述的项目结构与指标要求,不代表已完成列装;社区照抄前请注意这是「计划中的编制」而非「既成的编制」,且 CRS 同时记载陆军至今未在地面部队为小型无人机操作手设立专业兵种、编制归属仍有分歧。「读法」一列是本篇的教学转写,不是 CRS 的判断;CRS 只给出了 MRR 与 LRR 的距离要求,班排两级的距离为按机型量级的推断。

表 3 侦察—打击回路的时间常数:不同口径的四组数字(不可相互换算)

时点与来源场景从发现到落弹必须一并记住的限定
1980 年代苏军理论(Vego,《Recce-Strike Complexes in Soviet Theory and Practice》,美军苏联陆军研究室 1990 年 6 月)战役级侦察-打击综合体(纲领性要求)原则上「识别—摧毁」循环不应长于 6 到 10 分钟;有利条件下炮火可在目标识别后 2 分钟即命中——两个数必须一起读这是要求值而非实测,且依赖当时尚不存在或极昂贵的自动化系统。该研究给出的纵深数字本身互不一致(战术级 50 公里;「据一份西方来源」战役级达 300 公里;另处写自敌前沿线约 500 公里)——这是读者需要自行留意的,报告并没有就此作过自我提示
2023 年俄军实测(RUSI《Meatgrinder》,该数值出自作者访谈脚注)由 Orlan-10 综合体引导的炮兵交战约 3 到 5 分钟持有者是每条轴线的指挥员与炮兵旅长,不是营;乌军经常同时被两个不同的 Orlan-10 综合体观察,每个都能召唤不同的效果
2023 年俄军实测(同上)由电子战测向起算的交战约 20 到 30 分钟说明「用什么发现」直接决定回路长度——测向比看见慢一个数量级
2024 至 2025 年(RUSI 第三年报告)用 FPV 打瘫一辆坦克 vs 用炮兵打机动中的坦克排一名火力军官描述前者花了数小时来计划与执行;后者他用 5 发 BONUS 炮弹在两分钟内打掉了三辆坦克无人机的价值在持续性与成本,不在响应速度;乌军军官反复强调「只有无人机是不够的」

本表用于说明「无人机改变的是价格与可得性」,但必须先说清楚它不能用来说明什么:四行的口径完全不同(纲领性要求值 vs 现地实测 vs 单次交战的个案描述),不构成一条时间序列,也不能用来论证「今天更快了」。特别提醒一处此前的错误:把 2023 年的 3 到 5 分钟与 1980 年代的 6 到 10 分钟并列,看上去像是变快了,但同一段苏军材料给出的下限是「有利条件下 2 分钟即可命中」,比 3 到 5 分钟更短。取一端比一端会得到相反的结论,因此本表把两个端值放在同一格里。

表 4 无人机的损耗与失效:按来源与时点分列

指标数值来源与时点出处等级
乌军无人机总损失比例约 90% 被毁RUSI《初步教训》,覆盖 2022 年 2 月至 7 月的前三个阶段低:该报告自陈不使用引注、系作者证词,四位作者中两位为乌方战时决策参与者
四旋翼平均寿命约 3 个架次同上同上
固定翼无人机平均寿命约 6 个架次同上同上
无人机任务成功率总体上约三分之一同上(幸存不等于任务成功)同上;但该报告对失败原因给了分类,分类本身比比例更可用
乌军无人机月损失量约 10,000 架/月RUSI《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主因是广泛的导航干扰较高:附有注明受访者代号的访谈脚注
乌军 FPV 未能到达目标的比例60% 到 80%,取决于战线段与操作手技能RUSI 第三年报告,2025 年 2 月中:原文无脚注、无统计口径说明;但原文自带「取决于战线段与操作手技能」这一限定
FPV 命中后的效果打击装甲车辆时多数不能摧毁目标系统;杀伤步兵的成功率高同上中:定性描述,无量化,也无出处
战术无人机在俄军受损与被毁装备中的占比60% 到 70%同上;同一报告强调这一比例部分反映的是乌军火炮匮乏——一个防守 18 公里正面的旅只有四门可用榴弹炮低:原文无出处,且未说明是「受损」与「被毁」如何计入、由谁判定;本篇仅用于与火炮匮乏这一限定一起呈现,不单独引用
俄军电子战系统密度约每 10 公里正面一部主要电子战系统,通常配置在距前线约 7 公里处同上《Meatgrinder》;2022 年顿巴斯阶段的密度更高,为每 20 公里正面最多 10 个电子战复合体(《初步教训》)前者较高(带访谈脚注);后者低(同上无引注)

这些数字来自不同时点、不同战线、不同单位,不能相互换算,也不应外推到其他战场。只有 2023 年《Meatgrinder》为数字附有较完整的访谈代号与时间;2022 年《Preliminary Lessons》明确不使用引注,2025 年第三年报告也没有脚注,两者给出的比例均未说明统计口径。因此使用本表时必须同时看「出处等级」。

表 5 ATP 3-01.81(2017)被动防护措施清单

措施条令要点对小单位的可执行动作(本篇转写)
夜间与限制视度行动影响敌无人机观察,但同时限制己方的作战支援;必须假定敌方同样具备夜间与限制视度作战能力把补给、轮换、构工尽量排到夜间与恶劣天气
预警下传旅在探测并分类敌无人机后,必须把位置、高度与时间通报周边地面部队;早期预警下传到最低梯队是对抗 LSS 的关键设一个所有人都在听的空情频道,喊话格式固定
作战安全一经发现敌无人机立即实施对策;限制暴露于空中观察的时间与人数;在威胁被消除前尽量减少有组织的单位活动「看到就停」:暂停一切集中活动,先散开再说
发射控制 EMCON有选择、受控地使用电磁与声学发射,以同时降低被敌传感器探测、己方系统互扰与被敌干扰三种风险电台按需开机、限定长通话;把长报文改成预设代号
伪装与隐蔽伪装是用天然或人工材料伪饰人员与装备;隐蔽用于减少识别要素,技术分为藏(hiding)、融(blending)、伪(disguising)顶部遮蔽优先于侧面;破坏轮廓优先于换颜色
诱饵与欺骗用诱饵设置假位置、用发烟把注意力引开、用发射机与模拟器扰乱敌方收集假阵地要有活动痕迹(车辙、热源、电台发射)才像真的
加固使用防护工事与顶部掩盖,限制敌无人机的目视观察与空中攻击的杀伤效果顶盖是对付投掷式弹药的第一位措施,优先于加厚侧墙
遮蔽反光与噪音用光学与降噪手段限制装备的反光与噪音,例如给车灯抹泥、用伪装网遮挡挡风玻璃反光、用隔音屏障与泡沫降低设备噪音玻璃与光学器材的反光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暴露源
疏散分散配置以降低被发现概率与受击损失;条令原话是「疏散可能是你最好的减损措施」,因为它降低目标密度、削弱面杀伤武器效果停车与集合一律拉开间隔;不要在同一处形成第二个热点
保持警惕必须假定己方始终可能成为敌方瞄准的对象,车队行军、补给作业、通过开阔地与在路线隘口聚集时尤甚把「隘口」当成必须快速冲过的杀伤区来处理
建立预警网用旅指挥所的电台与数字网络建立防空早期预警网,并确保受支援单位有受过训练的人员全时监听指定专人值守空情频道,与观察哨轮班绑定

条令出处为 ATP 3-01.81《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Techniques》2-27 与 2-31。「对小单位的可执行动作」一列是本篇的教学转写,不是条令原文。注意 2025 年 5 月已有新版《C-UAS Operations》,段落号需重新核对。

在 Arma 里怎么用

  1. 01把「空中警戒」做成一个有名字的岗位,而不是一句提醒

    照搬 ATP 3-01.81 的做法:每次行动指定专人担任 observer(air guard),职责是抬头、扫视、按固定格式喊话。喊话格式建议直接用条令的要素顺序:相对我位置的方位与距离、时间、持续多久、大小、估计高度、航向,例如「一点钟,200,正在盘旋,小型四旋翼,约 80 米高,向西」。Arma 3 与 Reforger 里最常见的失败是全队都在看地面,直到第一发投弹落下才知道头顶有东西。常见错误:把空中警戒交给机枪手兼任——他在接敌时第一个失去抬头的余裕。

  2. 02把「头顶有无人机 = 位置已暴露」写成一条自动触发的操演

    条令的原话是:若有低慢小无人机出现在你的位置上空,你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应以建制内武器交战并摧毁它,同时转移。注意「同时」——不要打完再走。社区 SOP 建议:喊「头顶!」之后的默认动作是(1)最近的两人对空射击,(2) 其余人立即向预设的备用位置移动,(3) 电台上报。把「备用位置」作为每次占领阵地时必须一并指定的东西,和火力基点一样。常见错误:全队仰头打飞机,把自己钉在原地又暴露了全部人数。

  3. 03疏散的量级要按新标准重设,而不是按二战片子

    RUSI 记录的乌军做法是:一个班的责任正面 70 到 200 米,战斗位置之间约 50 米,每个位置 2 到 3 人;连铺开在约 3 公里纵深、营在约 7 公里纵深内。对 Arma 社区的直接含义是:任何时候超过三四个人出现在同一个 50 米圆内,都应视为异常状态并有明确理由(例如正在实施突击)。常见错误:占领阵地后全排在同一道树线上一字排开——这在有持续观察的对手面前等于给对方画好了一条炮弹落点线。

  4. 04把补给、轮换、后送重新定义成「有计划的作战行动」

    这是本篇最容易被忽略、但对长时段任务影响最大的一条。乌军的做法是:把轮换与伤员后送安排在夜间与恶劣天气,用炮兵与发烟配合,并接受「不能一负伤就后送」的现实——从负伤到被后送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社区任务设计上,这意味着后勤车队不能作为背景事件随便跑,而应当像突击一样有出发时间、路线、掩护与备用方案。常见错误:任务中段派一辆无掩护的卡车沿主路送弹药,然后抱怨「被无人机针对」。

  5. 05无人机操作手要占编制,并且要写清楚它归谁指挥

    现役的答案是分梯队:班、排、连、营各对应一个项目(美军 FoSUAS 的项目结构;其中连级要求作用距离至少 10 公里、营级 40 到 60 公里,班排两级 CRS 未给距离要求)。要注意排这一级同时有一个侦察项目(SRR)和一个 FPV 打击项目(PBAS),不是「看得更远一点」。还要注意美国陆军至今没有为地面部队的小型无人机操作手设立专业兵种,编制归属在其国内仍有争论——所以这里没有一个可以照抄的标准答案。社区照搬时的关键不是买什么模组,而是回答三个问题:飞手是否额外增员(不要让一个步枪手去当飞手,等于减员);画面给谁看(建议直传排/连指挥员,而不是只给飞手自己看);发现目标后走哪条链路(配属火力由现地分队长直接下令,超出其能力的上交上级)。常见错误:飞手成了「第二个指挥官」,边飞边指挥地面分队怎么走,结果地面分队失去了自己的态势感知。

  6. 06呼叫火力时把无人机当观察者,但按呼叫火力的规矩来

    无人机改变的是观察手段,不是呼叫火力的语法。目标位置、目标描述、所需效果这三段仍然照原样传。特别注意一点:从无人机俯视画面读出的方位与从地面读出的方位不是一回事,修正必须约定沿哪条观察者—目标线进行,否则会出现「飞手说往北 50,炮兵按自己的方向修正」的经典事故。常见错误:飞手直接报「往画面左边一点」——画面左边取决于无人机的航向,是一个每秒都在变的参照系。

  7. 07反无人机第一位的投资是「知道它在」,不是「把它打下来」

    RUSI 的分梯队建议里,排一级的第一项能力是探测,第二项才是电子对抗,硬杀伤排在最后。落到游戏里:优先训练全队的听声与目视识别(多数模组里四旋翼的声音在一定距离内是可听的),其次是约定应对动作,最后才谈能不能打下来。常见错误:把大量精力花在「用步枪打无人机」的射击练习上——即使打下来一架,暴露的位置和消耗的时间通常更贵。

  8. 08反光、热源与运动是三条最容易被抓的尾巴

    条令点名的细节值得逐条搬:给车灯抹泥、用伪装网遮挡挡风玻璃与光学器材的反光、用隔音手段降低设备噪音。请注意这三条针对的是可见光与声学,不是热成像——ATP 3-01.81 这一段并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热成像要另算,而且是模组里的补充设定而非条令内容:发动机与炊事是最亮的两个热源;人体与背景的温差在夜间与清晨最大。常见错误:把车停在树下就以为安全——顶部遮蔽必须挡住俯视方向,而不是挡住侧面。

  9. 09别把 FPV 当制导炮弹用

    现实数据是 60% 到 80% 到不了目标,命中装甲车辆时多数只造成机动性损伤。社区任务设计与平衡时应当参照这个方向:给 FPV 设置起飞窗口(受电子战限制)、限制同时起飞的数量(射频互扰)、并让命中的默认结果是「瘫痪」而不是「击毁」。这样既更接近现实,也能保留步兵与炮兵的作用。常见错误:把 FPV 做成一击必杀且随开随用,结果整场任务退化成两个飞手互相点名。

  10. 10无人机与炮兵是配合关系,不是替代关系

    RUSI 记录的乌军军官反复强调只有无人机是不够的:炮兵能压制或迫使敌电子战与防空转移、能在恶劣天气下继续防守、响应更快;典型的组合是无人机先打瘫车辆,炮兵再收拾下车的步兵。一名火力军官的对照很直观:用 FPV 打瘫一辆坦克花了数小时的计划与执行,而用 5 发 BONUS 炮弹在两分钟内解决了机动中的三辆坦克。社区任务里应当把两者写进同一份火力计划,而不是让飞手单独作业。常见错误:有了无人机之后不再申请炮火,导致每一个目标都要花十倍时间。

  11. 11把「电子战窗口」做成可玩的节奏,而不是背景设定

    现地记录里,打击无人机的起飞时机取决于电子战的空隙:或用炮兵压制、迫使敌电子战转移,或有计划地暂停己方干扰以让自己的打击系统升空。这在任务设计上是一个天然的节奏器——「先打掉那部干扰车,我们才能起飞」是一条比「去 B 点」好得多的任务目标。常见错误:把电子战写成一个永久性的红圈,玩家除了绕开没有任何可操作的应对。

理解边界

这里把容易混淆的地方整理成可以直接使用的准确表述。

  • 准确表述两篇同时期的机构分析都写了相反的限定。RUSI 2020 年 10 月的评论在描述完 TB2 与巡飞弹的战果之后,结论句是「这些能力没有哪一项单独具有变革性」。CSIS 2020 年 12 月的分析写得更直接:「这些平台在面对专门为对付它们而设计的防空系统时非常脆弱——而亚美尼亚并没有足够数量的这类防空。」同一篇 CSIS 在转述阿塞拜疆总统宣称的防空战果(七部 S-300 运输起竖发射车、两部制导站、一部雷达)之后,用的是一个让步条件句:「这些打击进一步说明了先进防空系统的脆弱性,即便这些数字被夸大了、或者这些系统并未被彻底摧毁。」——它没有断定这些数字被夸大,只是说结论不依赖于此,引用时不要把让步读成判定。此外 Watling 在同月稍早的另一篇文章(2020 年 10 月 6 日)里指出,亚美尼亚坦克损失的主因是传感器而不是射手,而且无装甲车辆与徒步步兵的处境并不比坦克更好——所以问题不是「坦克过时」,而是「隐蔽变难」。顺带一提,那篇 10 月 6 日的文章用的数字是「四十余辆 T-72」,而 10 月 22 日那篇是「一百多辆」:战时计数会移动,引用必须带日期。

    延伸阅读:RUSI, The Democratisation of Precision Strike in the Nagorno-Karabakh Conflict(2020);CSIS, The Air and Missile War in Nagorno-Karabakh(2020 年 12 月 8 日);RUSI, The Key to Armenia's Tank Losses: The Sensors, Not the Shooters(2020)

  • 准确表述RUSI 2025 年 2 月报告给出的是一个有梯度的结构,而不是一块被照亮的平板:接触线三公里以内是战场透明,往外到十五公里观察密度逐渐下降,再往外侦察变成有计划的行为,指挥员一般能以合理精度与时延把侦察任务派到四十公里纵深,更远则由卫星提示区域再交给远程无人机。同一份报告还明确记录,存在长时间的窗口,电子战或天气会显著削弱无人机作业;而且己方电子战造成的去冲突与误伤问题,使友方无人机作业只能是间歇性的而不是连续的。ATP 3-01.81 给出的实用态度更平衡:假定自己正在被观察,但同时把伪装、隐蔽、加固、疏散、发射控制当作必须执行的被动措施——正因为观察不是全时的,这些措施才有收益。

    延伸阅读:RUSI,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 of the Russo-Ukrainian War(2025 年 2 月);ATP 3-01.81(2017 年 4 月 13 日版)1-3、1-4、2-27、2-31

  • 准确表述RUSI 基于 2024 年 11 月与 2025 年 1 月现地工作的记录是:60% 到 80% 的乌军 FPV 到不了目标,具体取决于战线的哪一段与操作手的技能;而在成功命中的那一部分里,打击装甲车辆时多数不能摧毁目标系统,只有杀伤步兵的成功率很高。更早的数据同样不支持高命中率的印象:2022 年前三个阶段乌军所用无人机约 90% 被毁,四旋翼平均寿命约三个架次,固定翼约六个架次,而且总体上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无人机任务可以说是成功的。要特别注意,这些是不同时点、不同战线段、不同单位的数字,不能相互换算,更不能合成一个「平均命中率」。

    延伸阅读:RUSI,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RUSI, Preliminary Lessons in Conventional Warfighting from Russia's Invasion of Ukraine: February-July 2022(2022 年 11 月 30 日)

  • 准确表述RUSI 明确写了相反的话。在多条轴线、多个旅的长时间访谈中——其中两个旅的 FPV 使用效率异常之高——军官们反复重申他们需要炮兵,并强调只靠无人机是不够的、无人机与炮兵合用时效果最好:炮兵能压制或迫使敌电子战与防空转移、能在恶劣天气下继续防守、总体上响应更快;典型的组合是 FPV 先打瘫车辆,炮兵再杀伤下车人员。同一份报告还指出,战术无人机之所以占到俄军受损与被毁装备的 60% 到 70%,主要原因之一恰恰是乌军单位里炮兵太少——一个负责防守 18 公里正面的旅只有四门可用的榴弹炮。把这个比例当成「无人机比炮兵强」的证据,正好读反了。

    延伸阅读:RUSI,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 of the Russo-Ukrainian War(2025 年 2 月)

  • 准确表述两个方向都过头了。一方面,电子战确实是主要反制手段——RUSI 2022 年的报告把「反无人机的主要手段是电子战」写进了执行摘要,2023 年记录俄军约每 10 公里正面部署一部主要电子战系统、通常位于距前线约 7 公里处,并把乌方每月约一万架的无人机损失主要归因于导航干扰。另一方面,2025 年的报告记录 FPV 已通过自主末制导与线控(含光纤)获得对电子干扰的免疫,代价是飞行性能下降、作用距离约十公里、并有被障碍物缠住的风险;同一份报告也指出导航干扰在战斗地域内仍然无处不在,而且电子战造成的去冲突与误伤问题使己方无人机作业只能间歇进行。正确的表述是:这是一个仍在快速摆动的攻防天平,任何一侧的「已经解决」都不成立。

    延伸阅读:RUSI, Preliminary Lessons(2022)执行摘要;RUSI, 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 19 日);RUSI,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 准确表述不是。1982 年 6 月 9 日的贝卡谷地已经出现了「侦察遥控飞行器 + 诱饵 + 干扰 + 炮兵与地面导弹 + 反辐射导弹」的组合:以色列长期用 Mastiff(陀螺稳定电视与高分辨率全景相机)与 Scout(电子情报)飞越叙军防空区完成雷达指纹识别,攻击当天以诱饵引出饱和射击,再以干扰、箔条、地面炮兵与 Ze'ev、反辐射导弹逐层压制,最后由 E-2C 引导有人攻击机清除残余。真正在 2020 年代改变的不是原理,而是价格、持续时间与所属层级。 但破除这条迷思时,不能顺手立起另一条。贝卡谷地叙述在中文社区被讲得过于确定了,而它的材料很软:这套动作序列的上游是兰德公司 1984 年的 Lambeth 报告(R-3000-AF),作者自陈「这一重建取材于大量二手的新闻报道」,并写明「关于以色列空军所用装备与战术的报道差异很大」。最常被引用的那个机制——谁充当诱饵——Lambeth 明确标为未定:「这一点上的说法至今仍是混乱的」,有版本说是慢速的 Scout 与 Mastiff,有版本说是 Samson 与 Delilah,「四种飞机全都起了作用也是有可能的」。他对 Ze'ev 的说法同样是「人们所知甚少」。至于流传甚广的「炮兵射击修正来自 Mastiff 传回的电视画面」,这句话出自 1988 年那份空军指挥与参谋学院的学员报告(Clary),只有单一二手支撑;Lambeth 原文只写了 RPV 为地面上的打击指挥员提供连续视频,并未写炮兵修正由它完成。 因此正确的用法是:贝卡谷地可以用来说明「这类组合早已有之」,不能用来支撑任何具体的因果、时序或战果。另外,即使按最有利于「新装备决定论」的这份材料,决定性的也不是遥控飞行器:Clary 把叙方失败归到两个制度性错误——SA-6 本是机动系统却在贝卡谷地固定构筑一年以上,以及叙军缺乏发射控制、频繁且过量地开机。

    延伸阅读:Benjamin S. Lambeth, Moscow's Lessons from the 1982 Lebanon Air War(RAND R-3000-AF, 1984),第 5-7 页及注 8-10;David E. Clary, The Bekaa Valley - A Case Study(Air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1988 年 4 月)

  • 准确表述RUSI 2024 年 4 月的《Mass Precision Strike》直接点名了这种写法:文献里有一种长期倾向,先说一架四旋翼只要约 2,500 美元,然后顺手赋予它一些在 80,000 美元价位以下不太可能实现的续航、抗干扰与载荷能力。该报告为近距侦察类无人机给出的现实设计目标是:旋翼构型、两公斤以内、四十分钟续航、约十公里作用半径、最好带热成像(这通常是最贵的部件),单价低于 2,500 美元;而为了把成本压到这个水平,就必须放弃相当一部分抗电子战能力与不依赖 GPS 的导航。同一份报告还强调,无人机应被当作系统而不是平台,维持有效性需要每 6 到 12 周更新软件、行为逻辑、传感器与电台,机体反而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部分。

    延伸阅读:Justin Bronk and Jack Watling, Mass Precision Strike: Designing UAV Complexes for Land Forces(RUSI Occasional Paper, 2024 年 4 月)

  • 准确表述条令与研究都把探测放在第一位。ATP 3-01.81 指出,低慢小无人机之所以难对付,正是因为低空飞行降低了友军及时发现的可能性;一体化防空反导能有效对付更大类别的无人机,却难以跟踪、识别与击败低慢小,因此挑战落在旅及以下。RUSI 2024 年的反无人机专著把技术原因写得更清楚:为了看到低速、小雷达截面的目标而放开多普勒门限,会让屏幕充满杂波与虚警、大幅增加防空组负荷;而由于截获距离很短,用传统主动雷达覆盖任何有意义的正面在成本上不可行,靠前部署的辐射源还会被以不可持续的速度摧毁。该报告的分梯队建议因此把「所有排都必须具备发现无人机的能力」放在第一条,硬杀伤能力则集中在营一级。

    延伸阅读:ATP 3-01.81(2017)1-1、1-3;RUSI, 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Watling 与 Bronk, 2024 年 10 月)

  • 准确表述现役做法确实是把画面上收:RUSI 记录每条无人机航线一般保持卫星上行,把画面直传营旅指挥所,由情报参谋、火力参谋与指挥员代表共同判读、生成选项、批准行动;俄乌双方也都不在战斗分队里设火力观察员。但同一批材料同时记录了相反方向的约束:RUSI 2022 年的报告明确指出,要求更高梯队批准会让无人机的使用慢到失去竞争力,而按航空器程序训练操作手会贵到让部队凑不出足够飞手来维持必要的航线数量;而《Meatgrinder》记录的 Strelets 架构,其设计要点恰恰是让信息同时流向指挥所与火炮,使指挥员「在回路上,但不需要在回路里」。本库 mission-command 篇第六节给出的判据在这里依然适用:看完画面之后是把信息推给当面的分队长,还是替他做决定。

    延伸阅读:RUSI,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RUSI, Preliminary Lessons(2022);RUSI, Meatgrinder(2023)

  • 准确表述三份报告的资料方法不同。 《Preliminary Lessons》(2022 年 11 月)使用乌克兰总参谋部提供且大部分不能公开的数据,并自称不属于学术研究、不使用引注,应被视为作者亲身观察的证词。四位作者中有两人在战争期间直接参与乌方战略与战役决策;90% 损失率、四旋翼平均三个架次和约三分之一任务成功率均出自这一来源。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自称为 2024 年 11 月和 2025 年 1 月现地工作的研究笔记,而非学术研究。全文没有脚注,60% 到 80%、60% 到 70% 等比例也没有说明具体单位和统计口径。 《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则提供五十余条带受访者代号、身份与月份的访谈脚注。 这些报告都可以提供阶段性观察,但不能笼统称为中立第三方统计。引用比例数字时,应同时交代来源身份、时间、样本和引注情况。

    延伸阅读:RUSI, Preliminary Lessons(2022 年 11 月 30 日)导言;RUSI, 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2025 年 2 月)导言;RUSI, Meatgrinder(2023 年 5 月 19 日)脚注

参考资料

以下按正文使用顺序列出公开条令、官方军史、政府与国际组织材料,供继续阅读。

  1. [1]Preliminary Lessons in Conventional Warfighting from Russia's Invasion of Ukraine: February–July 2022(Mykhaylo Zabrodskyi, Jack Watling, Oleksandr V Danylyuk, Nick Reynolds)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Special Report,2022(2022 年 11 月 30 日)

  2. [2]Meatgrinder: Russian Tactics in the Second Year of Its Invasion of Ukraine(Jack Watling, Nick Reynolds)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Special Report,2023(2023 年 5 月 19 日)

  3. [3]Tactical Developments During the Third Year of the Russo–Ukrainian War(Jack Watling, Nick Reynolds)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2025(2025 年 2 月)

  4. [4]Mass Precision Strike: Designing UAV Complexes for Land Forces(Justin Bronk, Jack Watling)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Occasional Paper,2024(2024 年 4 月)

  5. [5]Protecting the Force from Uncrewed Aerial Systems(Jack Watling, Justin Bronk)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Occasional Paper,2024(2024 年 10 月)

  6. [6]Four Years On: An Update on the Air War Over Ukraine(Justin Bronk)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Commentary,2026(2026 年 7 月 28 日)

  7. [7]The Democratisation of Precision Strike in the Nagorno-Karabakh Conflict(Jack Watling, Sidharth Kaushal)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Commentary,2020(2020 年 10 月 22 日)

  8. [8]The Key to Armenia's Tank Losses: The Sensors, Not the Shooters(Jack Watling)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 RUSI Defence Systems,2020(2020 年 10 月)

  9. [9]The Air and Missile War in Nagorno-Karabakh: Lessons for the Future of Strike and Defense(Shaan Shaikh, Wes Rumbaugh)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2020(2020 年 12 月 8 日)

  10. [10]Why Ukraine is Establishing Unmanned Forces Across Its Defense Sector and What the United States Can Learn from It(Kateryna Bondar)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2024(2024 年 11 月 19 日)

  11. [11]ATP 3-01.81, 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TechniquesHeadquarters, Department of the Army(主管:美国陆军火力卓越中心;编写机关:防空炮兵分部训练与条令处),2017(2017 年 4 月 13 日)

  12. [12]US Army Publishes ATP 3-01.81, Counter-Unmanned Aircraft System (C-UAS) OperationsSoldier Systems Daily,2025(2025 年 5 月 30 日)

  13. [13]U.S. Army Small Uncrewed Aircraft Systems Programs(CRS 产品编号 IF12668)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经 EveryCRSReport 镜像),2026(2026 年 5 月 6 日更新)

  14. [14]The Bekaa Valley - A Case Study(David E. Clary)Air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Maxwell AFB(DTIC 编号 ADA192545,经 Internet Archive 公开),1988(1988 年 4 月)

  15. [15]Moscow's Lessons from the 1982 Lebanon Air War(Benjamin S. Lambeth)The RAND Corporation, R-3000-AF(DTIC 编号 ADA148310,经 Internet Archive 公开全文),1984

  16. [16]Recce-Strike Complexes in Soviet Theory and Practice(Milan Vego)Soviet Army Studies Office, Fort Leavenworth(DTIC 编号 ADA231900,经 Internet Archive 公开),1990(1990 年 6 月)

FOCN的个人战术游戏笔记 | 无人机重写的战术:从纳卡到乌克兰(2020—至今)